“这里是……阴间?”楚淮不确定道。

    骆子阳诧异于他的淡定,他想起自己刚来时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脸一阵红。

    靳天逸点头。

    楚淮早几年听老岳说过鬼冢。住在偏远山区的人们一般会山路上筑造鬼冢,给过路的野鬼居住,以防他们入村侵扰。

    所以如今一经联想,便轻易得出结论了。

    冢相当于阴阳二界的媒介,一般情况下活人和鬼无法在二界穿梭,而天记……相当于通行证和暂住证。

    既然有阴间,那恐怖世界又是怎样的存在?

    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楚淮没有问出口。

    “你先回去,我带娇娇去买层房。”靳天逸淡道。

    楚淮瞪大眼睛。

    买房?

    出手这么大方?

    靳天逸比自己还有钱?

    他忽略了靳天逸说的是“层”。

    “好,婚房哦。”骆子阳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反而出言调侃。

    靳天逸瞥了他一眼,拉着一脸懵逼的楚淮下了车。

    街上的店铺颇有民国风格,靳天逸带着楚淮左绕右绕,最后来到一家……画铺外。

    店铺的门口放着一个高而大的火盆,火盆里似乎在烧着什么,有点呛人。

    进去后,入眼的家具古朴简约,架子上摆放着的画却是现代风的,画上画的是房屋内部布局。

    老板娘正在画架前画画,她年近三十,美艳动人、成熟风韵。

    “天逸,又来新人了?”

    老板娘搁下画笔,素手纤纤,美目流转,还未来得及笑,看到楚淮和靳天逸交握的手,脸登时僵了下。

    靳天逸身侧的女人个子很高,清丽明秀,气质拔然。

    楚淮凭借灵敏的嗅觉,第一时间感知到了来自老板娘的敌意,他目测了下老板娘的三围,觉得自己陷入劣势,正想着怎么挽救,靳天逸却开口了。

    “芸娘,以前就提过,别这么叫我。”

    他捏了捏楚淮的脸,眼底藏着深深的笑意:“他喜欢吃醋,成天胡思乱想。”

    楚淮:“……”配合着脸红一下。

    芸娘强颜欢笑。

    她认识靳天逸那么久,靳天逸对她都是不咸不淡的,她甚至不惜放下身段相邀,却得到了那样的结果。

    的确,没人配得上他。

    强大而谦卑。

    她这心思慢慢也淡了,却没想到才几日过去,他身边就多了一个女人。

    “我们结婚了。”靳天逸淡道。

    楚淮错愕地偏头看他:“???”

    明明只是副本需要,自己都没当回事,他何必说出来挡掉面前这朵这么美的桃花?

    他自己都觉得可惜。

    这芸娘十之八.九是鬼,靳天逸和她来段人鬼恋多带劲。

    他并不希望靳天逸明确表态,他早晚要和靳天逸分道扬镳,他怕靳天逸后悔。

    楚淮突然觉得自己很渣。

    看来他得更努力地扮演好爱慕者的角色,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他爱与关怀。

    靳天逸看着芸娘,语气平静,意有所指地强调:“冥婚。”

    芸娘顿时脸色煞白。

    靳天逸是……鬼啊。

    第16章 审判墙

    靳天逸叫楚淮去架子上挑一幅画。

    楚淮随便挑了一幅,那画很重很厚,薄如蝉翼的纸张叠了一层又一层,可能有上百层。

    画上室内的装潢简约又别致。

    靳天逸拿着画走到火盆面前,将画卷扔了进去。

    楚淮一下子明白了之前河岸的白房子为什么那么眼熟了。

    那是阳间烧给死人的。

    寿衣店里的纸房子大同小异,所以那些白房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不足为奇。

    他现在暂住阴间,靳天逸所说的买房就是把房“烧”给他。

    芸娘看着二人离去,眼神复杂。

    他们进了一间尖顶的酒店式公寓。

    楚淮数了下,公寓只有矮矮的五层。

    进去后,楚淮看到公寓内墙上铺满了的画,呼吸有些局促。

    这里的任何一幅画放到现实世界里,都是世界级名作。

    画作的风格极其压抑致郁,只肖看上一眼,就足以深陷悲哀的情绪无法自拔。

    “这是……”

    靳天逸敛眸:“我们称这面墙为审判墙,任务者死在副本内,这面墙上会自动出现独属于任务者的画作。”

    楚淮惊讶于这座公寓的历史,他看到了上千幅画作。

    他顺着时间线找过去,在墙最底下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属于李斌汪雪的画作。

    画中,李斌浑身赤.裸地趴在一个女人身上,皮肤是可怖的暗红色。

    那个女人并不是汪雪。

    但汪雪也在画里。

    房间的桌子上有个方方正正的透明许愿瓶,汪雪……就在许愿瓶里。

    瓶子的盖子紧紧地盖着,汪雪透过玻璃看着发生的一切,泪水涟涟。

    泪水开始在瓶中积蓄,直到……没过了汪雪的嘴、鼻子、眼睛、头顶。

    汪雪最终淹死在自己的沉默和懦弱的眼泪里。

    她像株泡烂的茶叶,漂浮在泪水上。

    ……

    楚淮出神得看着,画明明是静态的,他却仿佛看到了动态的过程。

    那样绝望。

    自己如果死了,会是怎样一副画呢?他的罪行又是什么?

    楚淮心想。

    “别看了。”

    靳天逸叹息,拉着他走到一楼房间门口,抓起他的手搭到了门把手上,门自动开了,里面的装潢与画上别无二致。

    “除了自己,谁也打不开自己楼层的门。”靳天逸说。

    楚淮:“天逸哥,你住第几层?”

    “顶层。”

    “是一层住一个人吗?”

    靳天逸点头。

    楚淮惊讶:“也就是说,现在公寓里只有五个人?除我、骆哥、你,只有两个我不认识?”

    “对。”

    “我住第一层,是因为我是新人,所以等到有新的人住进来,我就变成了第二层?”楚淮猜测。

    靳天逸微讶:“是。”

    楚淮的联想能力和适应能力令他感到意外,毕竟恐怖世界有很多事情是极其反常理的。

    楚淮若有所思。

    这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等级制度。

    公寓是尖顶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金字塔。

    而住在公寓上层的人,无疑会受到新人的崇拜和爱戴。

    旁边的电梯开了,住户下来迎接新人。

    楚淮只看到一个生面孔。

    “你好,我叫宋忱,热忱的忱。”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短发女人,衣着光鲜亮丽,妆容精致大方,像个富家女。

    但楚淮最先注意到的却是女人的眼睛。

    他先前随意一瞥,以为女人只是疲劳过度,眼里才满是红血丝,但现在仔细一看,却觉得她好像有视网膜脱落的先兆。

    宋忱也感受到了楚淮的打量,她笑了笑,同楚淮握手,坦言道:“是出了点问题。”

    “只是轻微破裂,对视力影响不大,过两天我进副本,回来后就会自动痊愈。”

    楚淮点头。

    宋忱笑:“公寓已经很久没来女人了,就三个大老爷们儿加个我,这回我总算如意了,有个姐妹可以聊聊天。”

    楚淮:“……”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靳天逸垂眸暗哂,拉了拉楚淮的手。

    宋忱愣了愣,目带询问地看骆子阳,骆子阳疯狂朝她使眼色。

    宋忱了然,教养使她并未表现出八卦的欲望。

    “她超棒的!没她我估计就凉了!”骆子阳开始吹楚淮彩虹屁。

    楚淮腼腆一笑。

    在恐怖世界能遇上这样一群乐观的人,倒也是人生一幸事。

    “对了,姓孙的呢?”骆子阳皱眉。

    宋忱的脸登时冷了下来。

    她扫了眼楚淮,显得有点抱歉。

    楚淮知道她顾忌自己不方便说,刚要善解人意地离开,却被靳天逸拉了回来。

    “说,没事。”

    “他听说是个女人,就不准备下来了,说……反正都是要死的,何必浪费时间去认识。”

    宋忱自己身为女人,转述这话不由咬牙切齿。

    楚淮眸色微暗。

    骆子阳冷笑一声,气得心堵。

    他老早就看孙嘉木那死人脸不爽,孙嘉木又臭屁嘴又恶毒,偏偏过的副本比自己多,住在自己上头。

    四人交谈一番,楚淮惊讶得知宋忱竟然才是靳天逸之下第一人。

    宋忱马上要去第五个副本,孙嘉木过完第三个副本有一段时间了,而“冥婚”则是骆子阳的第三个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