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岸这边径直朝上楼走去,也不知道他耳力这么惊人的好,洗澡都能听到她在外面一直密码试错的声音。

    贺南枝想把复古手提箱搁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喘口气,想到里面见不得人的东西,又将手指放了上去。

    不敢松开。

    忽而。

    外面响起门铃声。

    还惊了她一下。

    嗯?

    贺南枝下意识看向楼梯,没人。

    眼尾的余光瞥见悬挂在墙壁上的华丽时钟,指向了八点零一分。

    这算是半夜了吧?!

    谢忱岸居然不守男德约了人来婚房?

    贺南枝踩着细高跟,也不掩饰什么动静,走了过去。

    打开门。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笔直着站姿出现在外面,手拿文件包,大抵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看到她,露出震惊表情。

    “我是……走错门了吗?”

    “这是您家?”

    “没错,我家。”

    是上回裴曜那次打过面照的那位,她有点儿印象。

    所以,贺南枝以一个异常柔和的姿态立在门旁,对他微笑:“暂时被人鸠占鹊巢了,你有事?”

    “我、我找,谢总!”盛秘书看到了谢忱岸身披着奢靡的石墨色睡袍缓缓步下旋转楼梯,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喊道。

    谢忱岸轻应了声,似未听见方才贺南枝理直气壮说得‘鸠占鹊巢’这四个字。

    反而神色自若地坐在了真皮质地的弧形沙发上。

    盛秘书经验尚且不足,从没见过有人敢在权势压城的谢家继承人面前口出狂言的。

    看都不敢看,只低首道:“谢总,我来向您汇报别墅鱼缸维修的进展。”

    说着偷瞄了眼贺南枝。

    不知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贺南枝眼底了然,心想:

    原来是鱼缸没修好才来婚房住呢。

    她想到自己的正经事。

    直接拎起一直未松手的手提箱上楼。

    忽而听到盛秘书开口道:“已经动用私人飞机,从国外聘请了十名顶级设计师过来,重新给鱼缸设计,当然……鱼也抢救活了。”

    贺南枝眼波流转,她踩在高一届的台阶上。

    无意间看到盛秘书递给谢忱岸看维修进展照片。

    入目便是盛在一个小巧玻璃鱼缸内的红色小锦鲤。

    果然。

    还是那条鱼。

    呵,那条丑的要死的鱼还活着呢。

    谢忱岸清隽眉心深折,重点却放在——

    “鱼缸太小了。”

    盛秘书解释道:“凑合用两天,很快鱼缸就修好了。”

    谢忱岸漫不经心地掠过那一抹纤细身影,偏淡的嗓音徐徐:“我的鱼娇气,从不凑合。”

    所以他不容置喙道:“换大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条鱼才是他老婆。

    贺南枝恰好听到这句,忍不住腹诽。

    懒得再听谢忱岸的养鱼之道,径自上楼!

    盛秘书眼观鼻鼻观心。

    总觉得这鱼——

    似乎意有所指。

    不敢违背:“这就安排人去换。”

    楼上。

    贺南枝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衣帽间,象征性搬了条椅子抵住门。

    也不知能防的住谁。

    她纤细膝盖跪在奶白色的地毯上,将嵌入式墙壁的玻璃衣柜打开,里面除了挂着精美的刺绣戏服外,最里面还安静地放着一个超大型古董珍宝箱。

    贺南枝轻轻抚摸过那浮雕于宝箱上的古典卷叶纹饰,微凉的触感自指间传开,下一秒,动作极轻地,将锁扣也给解开了。

    她不着急把谢忱岸玉雕手办放进去,指尖倒是沿着边缘探入,从一堆宝物里摸索着,没想到摸出了象牙质地的精致扇子。

    薄如蝉翼的扇面透光照在贺南枝脸上,表情怔了下,记起年少的一些往事。

    她自幼就学昆曲出身,奈于贺家管得严,不喜她抛头露面跟着戏剧院到处巡演,后来十五岁那年登台意外大爆了一场,从此美名就不知不觉中流传开了。

    还险些,让剧院的门槛一时间被慕名而来的人踏破。

    “我家角儿还小,技艺不精。”老师替她婉拒了不少。

    也有个把不死心的狂热追求者,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她喜欢收藏亮闪闪的宝石。

    于是。

    每一次等到她在戏剧院登台演出时,就会往台上抛宝石。

    后来这场闹剧是怎么消停来着了?

    贺南枝微微垂下眼尾,平静的瞳仁里掺着太多微妙情绪,想起好像是谢忱岸不远万里从国外名校赶回来,把骚扰她许久的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时间线隔了太久,那些画面就犹如墨淡无光的旧画。

    她已经记不清太多细枝末节了。

    但是这个箱子里的很多宝物,包括手上这把能直接拿到博物馆展览的象牙扇子——倒是没忘,都是谢忱岸那些年独家提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