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真的是没追,也没问。

    仅仅是在那个人被带走的三个月里,他也在外面找,最后,才在某座森林里找到了人。

    但进展也就停留在这里。

    库丘林根本就没有现身。停在后方,目光越过那个圆桌骑士碍事的背影,他只能依稀地看到那个人没被遮挡完的身影的边角。

    也就只看了这一眼。

    直到如今还记得那时怪异的感受。像是在目光投去的那一瞬间,长久以来压在心头越来越沉越来越深的烦躁便悄然间化解,真正的,他印象里从未体会过的“宁静”,也在这一刻悄然而至了。

    库丘林非常不适应。

    他沉默着寻来,又沉默着离开,本以为烦了自己这么久的烦躁消失之后就没事了,但是——

    “现在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死灰复燃,比以前更焦躁不安——是这样吗?”

    “……你的废话太多了,赶紧滚吧。”

    然而,蓝色的枪兵不仅没有听人话地滚蛋,反而盘腿坐了下来,摆出要和他彻夜长谈的架势。

    “看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份上,算了,我只能把话说到这里了。”

    意外地——其实还很言简意赅。

    大概是想到,就算苦口婆心说再多面前这个男人也听不进去,而且,他自己也算不得什么恋爱顾问,枪兵就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方法。

    “在你确实非常在意他的前提下,思考思考。”

    “肯定不是视作敌人想将他杀死,那你想做什么?把他从别的人手里抢走,还是更倾向于占有他,和他做爱……”

    “好了我就说到这里,再往下说被杀的估计就是我了。总而言之——”

    “想一想吧,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最后再提醒你一句……那个艾尔利,现在可是一个人类啊。”

    ……

    蓝色的枪兵走后,属于狂王库丘林的房间一片昏暗。

    他本来就是坐在墙边闭目养神的,所以房间里黑不黑亮不亮都没有关系。

    可是,或许应该再无动于衷地闭上眼,让自己被死寂环绕的男人,却是迟迟没有将眼睑合上。

    他在不知不觉间——从枪兵说出那几句话时就开始了——指甲深深地扎进了自己的皮肉里,脸上是淡漠到近乎冷酷的,可眼里却闪烁着充斥危险气息的红芒。

    “啧。”

    从口中传出了这么一个细小的杂音。

    紧接着,男人在黑暗之中更显暗沉的脸上,终是浮现出了可以称之为“阴戾”之色。

    死灰复燃的焦躁又在他心里,他的头脑中叫嚣了。

    原本还可以压抑,但另一个自己说出来的这番话,让勉强称得上理智的防线,就在顷刻间崩塌,碎裂。

    “有什么值得思考的,简直可笑。”

    “如果这就叫做在意……”

    血腥的气味越发浓郁地弥漫,虽然,这些全都是他自己的血。

    总算是明白,他想对那家伙做什么了。

    从看到那个弱小的家伙的第一眼,就应该想起来的。

    ——果真,想要把他夺走,不顾任何人的反驳和阻挠。

    ——果真,想要把他撕碎。同样不顾及任何人的感受,把他箍在自己的身下,将他彻彻底底地吞噬。

    人类,人类……

    不管是做英灵,还是做人类,那个废物都太弱了,太弱了。

    如此无能,又如此柔软,只需要让他来守着。

    就足够了。

    艾尔利被库丘林找到的时候,他的车正好因为抛锚,在快要被黑夜替代的黄昏中停在了广袤平原中显得格外狭窄的平直公路中央停下,没法修理,更没法继续前进。

    这里距离最近的城镇,也就是他原本的目的地,还离了不知道有多远。

    另外,运气也着实有些糟糕,艾尔利打算等待过路的车辆,看看能不能找到好心人帮忙,可是,站在这儿等得太阳都快落山了,居然都没有一辆车经过。

    虽然他在这一次的旅途中学会了开车,还遵守规则认真地考了驾照,但显然事先的准备还不够充足,没有顺带把怎么修车一起学了,实在是失策。

    “不会吧,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着过去吗……”

    他守在自己刚从一个热情(得有些过了头)的好心老板那里用几乎等于不要钱的价格买来的二手车旁边,陷入沉思时的神色透露出深沉。

    要他一步一步走到前面的小镇去,也不是不行,但是要考虑到他走到半途体力不支晕死过去的可能性——这个可能性似乎还挺大的。

    可是,如果要坚持着留在这里等待帮忙……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车辆经过呢?

    结果经过了一番迟疑,艾尔利还是决定留下来继续等,毕竟,他还挺不舍得抛下好不容易拥有的这辆小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