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空竹:“……”

    第六章 雷哥

    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脖颈处,沈空竹僵直了身子,手足无措。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转过头刚想斥责他,却看到沈丹染闭着双眼,微皱眉头,抿着嘴唇,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

    沈空竹心倏地一软,罢了,刚刚祥叔说沈丹染守了他一天,铁打的身子也该累了,他要是想睡在他身边就睡吧。

    沈空竹深呼吸一口,渐渐放软了身子。

    两个人就这么头靠着头睡着了。

    沈空竹在家里修养了七天,眼看着身上的鞭伤开始结疤,有时发痒到他想要挠一挠,却被沈丹染制止了:“大哥,不能抓。”

    沈空竹躺在床上,歪过头,不理他。

    不抓?可是好痒呀,好像有很多小虫子在他身上爬一样。

    沈丹染轻叹一声,随后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轻轻拍打:“大哥,我给你拍一拍,就不痒了。”

    沈空竹感受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拍在他的肚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他竟感觉被他拍过的地方好像真的不痒了。

    这两天,沈空竹被身上的痒意弄得没有睡什么好觉,如今被沈丹染这么轻轻拍着,眼皮越来越重,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沈丹染见沈空竹睡着了,站起身,俯下身,渐渐靠近他的脸,看着他如孩子般无辜的睡颜,忍不住碰了碰他的红唇,又厮磨一番,喃喃道:“哥哥,对不起,不过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书房里,梁知府端坐在座位上,内心却有点焦虑,这桩杀人案久久不开庭,蓟州的百姓们天天在衙门门口闹,跟菜市场似的。

    他这一回,一定要把沈空竹带回去开庭,并且早点审判。

    就是,不知道这沈丹染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沈丹染到的时候,梁知府站起身来,语气有点着急:“二公子,您终于肯见我了。”

    沈丹染口中歉意道:“抱歉,让大人久等了。”

    “本官等久一点没有关系,可是这蓟州的老百姓可不想等啊。您看,这大公子,是不是能够今天让我带走?”

    沈丹染没有接话,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拿起了身边的茶杯,掀开茶盖,轻轻抿了一口。

    梁知府心一沉,这是,不让他把人带走吗?“二公子!您看,这蓟州的老百姓天天在衙门前闹,闹得鸡犬不宁,本官必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否则衙门不安生啊!”

    “我又没说人不让你带走。”沈丹染缓缓开口道。

    梁知府一喜,“真的让我带走?”

    “嗯。”声音沉重似鼻音。

    梁知府心定了一半,但另一半却定不下来,开口道:“那这罪该怎么判?流放?”

    沈丹染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冷声道:“杀人偿命,大人不知道吗?”

    杀人偿命?

    二公子竟然这么狠要让大公子杀人偿命?

    可是,当初在牢里的情景,二公子也不像是要大公子命的样子。

    怎么才短短几天功夫,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丹染看着梁知府一脸震惊的样子,开口道:“大人,您附耳过来。”

    *

    沈空竹睡了一会儿就醒了,醒来感觉神清气爽,就想下床走走。

    一打开门,就看到两座门神穿着捕快的衣服站在门口。

    见他开门,两个人面无表情地把手一伸,其中一个开口道:“大公子,您不能出去!”

    “你们是谁?怎么在这里?”沈空竹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是奉知府之命看守你的。”

    看守?哦,是了,他还没有摆脱犯人这个身份。

    沈空竹“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他的心很乱,人不是他杀的,可却是借他的手杀的!

    借他手的人,正是他的二弟!

    沈空竹的手缓缓握紧,这几天沈丹染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讽刺呀!

    他这是什么意思?做错事后的补偿?

    一边肆无忌惮伤害着他,一边又可怜兮兮地装无辜!

    呵,演技真好!

    正当沈空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人“砰”地一声打开了。

    沈空竹转身一看,竟是梁知府。

    沈空竹对他行了一礼,“大人,您怎么在这?”

    “大公子身上已经大好了吧?今天本官来,是带你回去的。”梁知府回道。

    “回去?回去哪里?”沈空竹疑惑地问道。

    “自然是回牢里,大公子不会是忘了自己还是个犯人吧。”

    回牢里?沈空竹脑子“嗡嗡”作响,脱口而出:“沈丹染呢?”

    “大公子,是二公子允许本官带你走的。”

    沈空竹脑子一空,他想到,之前他被打也是沈丹染同意的。

    现在,他被带走也是沈丹染同意的。

    呵,太可笑了!

    真的是,太可笑了!

    沈空竹的心中猛地升起一股火,那火横冲直撞,就要将他整个人燃烧殆尽了!“我要见沈丹染!”

    “不好意思了,大公子,二公子现在好像没空见你。”

    “我要见沈丹染!”沈空竹固执道。

    “大公子,你不要为难我,二公子不想见你。”梁知府不再欲与他多言,打了个手势,上前两个人。

    沈空竹撇开那两个人的手,道:“不用架我,我自己走。”

    再次回到那间熟悉的牢房,沈空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也不在乎地上的脏污,准确地说,他也顾及不了自己的洁癖了。

    真狼狈啊,被人放在掌心里玩弄!

    心情好了,把你接回去玩两天,心情不好,就又把你给扔了!

    沈空竹,你怎么这么傻。

    几天前,他躺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应该一脚把他踹下去。

    他只不过跪了你一下,发了一个重誓,讨巧卖乖了两句,你竟然就要原谅他了!

    你,太蠢了!沈空竹捏了捏眉心,神色疲惫地倚在脏兮兮的墙上。

    腹部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口裂开了,只不过沈空竹此时已没有那个心思去管它了。

    “咔嚓”一声,牢门被打开了。

    沈空竹望过去,发现两个狱卒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拎着饭盒。

    两个人弯着身子走近,将饭盒放在沈空竹的面前,其中一人道:“大公子,请用餐。”

    旁边那人好似没有料到他会说话,忙用胳膊怼了他一下:“你疯了,和他说话?我们赶紧放下饭,赶紧走!”

    先开口说话的那人连忙闭了嘴。

    两个人放下香喷喷的饭菜后,逃也似的溜出了牢房,仿佛沈空竹是什么洪水猛兽。

    沈空竹有点诧异,他有这么恐怖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他这张脸就算再怎么憔悴,也不至于到令人害怕的地步吧?

    接下来两天,送饭的两个人皆是如此,一声不吭地放下饭,然后立马跑出去,仿佛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这次,沈空竹再也忍不住了,叫住了他们:“你们怎么这么怕我?”

    之前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人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另一个人打断了:“怎么能不怕?我们还不想落到和雷哥那样的境地。”

    雷哥?雷哥是谁?沈空竹脑子里回想了一番,竟没有发现半点与什么雷哥相关的记忆。

    他问道:“雷哥是谁?”

    “雷哥就是那日鞭打你的人。”

    “他怎么了?”

    “他死了。”

    沈空竹倒吸一口凉气,好端端地怎么死了?问:“他,他怎么死的?”

    两个人身子一颤,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动手把锁锁上,转身就要走。

    沈空竹站起身来,上前两步,喊道:“两位差爷,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是怎么死的?”

    最终,还是那个之前先说话的人转了身:“是被人乱刀砍死的,大家还是从他那张被烫伤的脸才认出他的。他死的时候,右手被人碾碎了,仵作说,是死前被硬生生碾碎的!”

    “咚”沈空竹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乱刀砍死?右手死前被碾碎?

    是,是和他有关吗?

    雷哥死之前得罪的人不就是他吗?

    因为是用右手鞭打的他,所以右手被人碾碎了?

    凶手是谁?沈空竹已经不敢再细想下去,他的喉咙有点干,涩涩地开口问道:“凶手找到了吗?”

    “怎么会找到?雷哥是在郊外被杀,死了三天才被发现,尸体都腐烂了,要不是仵作验出他的脸上有烫伤,大家都不知道那是雷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