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未和人打过交道,寒暄的话却是晓得一些的:“这位兄台,有缘千里来相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如交个朋友。”

    那男子蹲在溪边,见我远远走来,起初只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我,待我与他寒暄过后,他扬起眉毛,朝我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开怀。

    我见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和煦中带着几分俏皮,便觉心中十分熨帖,不知不觉对他好感更甚。

    男子笑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向我回了个礼:“承蒙小仙子看得起,在下求之不得。”

    “你能看出我是个神仙?”

    我本想含蓄的向他显摆一二,不料他却一眼将我分辨了出来,令我欢喜的有些猝不及防。

    “姑娘仙姿云逸,不染纤尘,一看便知绝非俗尘中人。”

    我心中大大的熨帖,想不到此生第一个朋友,便是知己。

    “兄台好眼光。”

    我将肺腑之言说与他听。

    那男子听了我的话,又开怀笑了起来。

    “敢问仙子芳名?”

    他边笑边向我请教。

    我正欢喜的与他对着笑,闻言忽尴尬起来,暗暗嗔怪自己东游西逛了月余,竟连个名字都没给自己取,他若知道了,岂不将我看扁了去。

    可我只知自己真身是个瓶子,这样促狭的时间里,敲破脑袋也取不出来一个颠倒众生的好名字啊。

    “瓶……瓶……”

    我讪讪的嗫嚅了一声。

    谁知那男子闻言眼睛一亮:“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好名字,好名字。”

    我闻言眼睛也是一亮,娉娉二字,实是极美,想不到今日竟有如此缘分,萍水相逢一知己,萍水相逢一美名。

    “那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他既问了我,我便客气的问他一问。

    “叫我阿父便好。”

    他嘴角微微勾了勾,笑得很是俏皮。

    “阿父……”

    我迟疑着,不知为何,总有种被人占了便宜的感觉。

    他见我微微发怔,便笑着补上一句:“负心的负。”

    我心中惭愧,真是以小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连忙搜肠刮肚想出一句好诗赞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好名字,好名字。”

    阿负脸上一阵古怪的表情,最后化为磊磊畅快一笑。

    “好名字,哈哈,好名字。”

    空谷幽溪,阿负爽朗的笑声如涤荡之风,惊起雀鸟无数。

    与阿负依依惜别后,我按他指给我的路,迤逦向东而去。

    阿负是个见识极广的人,想必也是神仙,只是我问了他几遍,他都未曾回答,我料想他是在与我谦虚罢了。

    阿负说,东水之上,有座流波仙山,我去那里才是妥帖之处。

    我问他为何流波仙山是个妥帖的去处。

    阿负便反问我可知世上仙山门派都是做什么的。

    我说当然都是修仙问道的。

    阿负说流波仙山,隐于东水,却是一座神仙们修行的去处,说得浅显易懂些,便是神仙们的学塾。

    我登时就不解了,都神仙了,还要上学塾,那我飞升图个啥?

    阿负却笑着说,当然不必都去,可神仙们也生娃娃啊,那些生来就具仙根,有仙籍的小神仙们,自然也是要冬学三九,夏学三伏,书山有路,学海无涯的啊。”

    我一听这么多学啊书啊的,头便隐隐有些疼,想来我是做不了学问的。

    我问阿负,这流波仙山上尽是些生来便有仙根的,似我这般没根没基的,人家怎会收我。

    阿负不以为然,他说流波仙山上不但有天生仙籍在册的神仙,还收一些刚刚脱胎飞升的小神仙,这些神仙多是灵根极深,仙缘极厚的小神仙。

    我心中思量,似我这般被三道天雷劈成个神仙的,仙缘岂不是比城墙还要厚了。

    于是我欣然往东水而去。

    第10章 娉娉拜师

    我的仙缘果然深不见底。

    在东水上才飞了一日,便寻到一座仙山洞府,照阿负的说法,有些小神仙飞个三年五载,也不一定寻得到那仙山的去处。

    我按落云头,在淡淡青烟,旖旎晨霭中走向修竹苍栢掩映下的巍峨山门。

    岂料我行至那山门跟前,却见一白衣仙使已等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本小册子。

    我上前行礼,客客气气问道:“敢问这位神仙小哥,此山可是东水流波山?”

    小仙使客气回礼,面上却无甚表情,一双颇伶俐的眼睛不住打量我。

    我笑盈盈,毫不吝啬任他打量。

    小仙使反到有些忸怩了起来,忙低头打开册子,呼啦啦翻至最后:“仙……仙子名叫……”

    我答:“娉娉,娉娉袅袅的娉娉。”

    小仙使又问:“可是上月初八丑时三刻渡劫飞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