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尽管他从大师姐那儿,听了一些关于对方身份的传闻,但大多是连猜带蒙的推测,他想要听对方真正告诉他。

    秦神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黎子霄的背。绕开了伤处,继续为其清理血迹。

    他不疾不徐开口道:“昭天宗前宗主,是我的养父。”

    “啊!现任宗主是前宗主的独子,那你岂不是与靳宗主……”

    “是兄弟。”秦神白按下对方的背,免得黎子霄乱动,“我曾为昭天宗出过力,所以你尽管放心住在这。”

    “你如何出力的?”黎子霄好奇道。对方的剑法太高深,连宗主与他一比都逊色了几分。难道对方也曾为昭天宗斩妖除魔,扫清障碍吗?他不敢想象。

    秦神白薄唇轻抿,“天意剑法是我所创。在此前,昭天宗并非天下第一宗。”

    黎子霄知道对方说得太克制了。没有天意剑法的昭天宗,就像是没牙的老虎,只能挤身二流门派。

    没想到他为了这套剑法,才加入宗门。现在的自己,竟离天意剑法的创造人,如此的近。

    对方的手,甚至就触碰着他背后的肌肤。

    可前宗主传位给了靳晚南,将宗门交给自己亲儿子,而非养子,所以秦神白是因为这个原因,出走了吗?

    黎子霄脑子里浮想联翩。眼神不由流露出几分。

    “我离开昭天宗,只是因为此处风光已看尽,无法让我有所突破。”秦神白道。

    黎子霄睫毛轻轻颤动道,“那你回来,是因为我?”

    “是。”

    黎子霄因为这个答案,心脏漏跳了几拍。

    “此处……还会影响你突破吗?”

    秦神白的回答不假思索。

    “对我而言,何处都一样。这方山水,已限制不了我。”

    狂!这番话从别人口里说出来,已经狂到没边、可是从秦神白清冷的语气说出来,却理所当然。

    “药上好了。”秦神白道。

    今天他的话比以往多。等到上完药,黎子霄才恍然,对方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药,黎子霄维持着一脸懵然的状态起身,轻轻舒展身体。他发觉自己伤处,哪怕乱动也不感到疼,似乎已经愈合了。

    “躺回去,我给你把脉。”秦神白道。

    黎子霄闻言,乖乖又躺下,把手伸给对方。

    秦神白手指搭在黎子霄的手腕上,周围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没有听到细小的嗡嗡声,秦神白道:“那些玉蜂呢?”

    “都被郁冥君弄死了。”黎子霄垂眸道。

    秦神白颔首,继续给对方诊断脉象。

    半晌后,他放开对方,语调微扬道:“你动过真气,又走火入魔过,以前的方子治不了,得重新开药方。”

    “对不住,秦大哥。”黎子霄惭愧道。他知道对方为凑集那几味灵药奔波劳累。

    “从今日开始,你留在无涯峰专心接受治疗,直到好起来。”

    “一切都听秦大哥的安排。”黎子霄保证道,自己绝不再给对方增加治疗负担了。

    “既如此,你早些休息。明早外伤应能痊愈,我再对你进行下一步治疗。”

    “好的。”黎子霄乖巧点头。

    “只是这治疗方式……”

    “我不怕!”黎子霄急于表现道。

    秦神白薄唇勾起,露出一抹淡笑,“你说的。可不能反悔。”

    ……黎子霄突然心里有点慌。

    他想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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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想要看攻受什么互动?快告诉我!适合就写了。

    没的话,我就接着写后面剧情了。

    第37章

    虽说让他休息,黎子霄趴伏在寒冰床上,背后抹了药不能平躺,这个姿势根本睡不好。

    回到昭天宗,他有太多凌乱的思绪,哪怕闭上眼,一幅幅画面也在脑海里闪过,黎子霄知道自己失眠了。

    等到一个人静下来,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都在心头浮现,黎子霄觉得鼻子酸酸的,想要哭一场。只是他毕竟不是孩子了,成年人的情绪总是内敛。自从父亲去世,他成了飞花山庄的庄主,就由不得自己轻易落泪。

    黎子霄闭着眼睛,将头埋在厚厚的毛皮毯里,脸也因此变得暖烘烘。接着他听到了脚步声,不久之后,淡淡的梅香袭来。

    “睡了吗?”秦神白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黎子霄闭上眼睛,放轻了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白衣剑修没等到回答,却也没离开,静静地坐在寒冰床旁。

    黎子霄这才意识到,这里是秦神白的洞府,他占了对方的床位。那么对方该如何休息?

    可是他已经在装睡,不想张开眼睛让对方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他感到对方起身离开了寒冰床,不一会儿,房中燃起了助眠的安神香。

    这香味与外面的不同,似乎也带着一阵对方身上特有的淡淡梅香。

    黎子霄的眉宇因此舒展开,对方燃香后,又重新坐回寒冰床旁,伸手握住了黎子霄的一缕头发,在手中轻轻摩挲。

    黎子霄的脸红了。不知道是安神香的效用,还是秦神白在旁边。原本睡不着的他,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黎子霄睡得很好,没有再做乱七八糟的梦。

    梦中似乎一直有一股淡淡的梅香,萦绕在身旁,让他安心。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无涯峰白皑皑的雪,未让他感受到多少阳光的夺目,也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黎子霄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就看到了秦神白。

    对方站在一棵盛开的梅树旁,手里握着剑,周围的雪花没有一片落在他身上。

    哪怕在雪中,那身普普通通的白衣,也格外醒目。

    有秦神白的地方,所有人的视线,总是第一时间集中到他身上。

    黎子霄一出来,秦神白就收了剑。

    那剑发出一声龙吟,似乎在贪念被主人持握时的荣光。

    “这剑造型好霸气,是秦大哥的本命法宝吗?”黎子霄问。他记得在飞花山庄时,对方握得不是这把,而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大部分时间,秦神白随手捡来一根树枝,就开始教授池如寒剑法。

    “我从未换剑,此剑你见过。它不过是回到昭天宗,感应到熟悉的环境,才露出了本相。”秦神白轻抚剑鞘,这把龙形剑柄的宝剑,又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模样。

    神物自晦,光华内敛。

    “此剑,曾名为千秋不败。”

    “它竟是千秋不败!”黎子霄失声道。昭天宗传说中的护宗神剑,他只听闻过,却从未亲眼见过。惊愕过后,黎子霄道:“原来他被秦大哥持有,还改了名字。”连造型都改变了。

    “我持此剑,已有千载。”秦神白道。

    黎子霄笑了。千秋不败,那么千秋之后呢?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不败?想不到清冷的剑修,也有避讳名字的时候。

    千秋对凡人来说,已是十世轮回,对修仙大能却太过短暂了。

    黎子霄突然觉得,郁冥君的千秋宫,名字没起好。

    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千秋宫,已经被眼前人,一剑端掉了。

    黎子霄想起有一首诗写道:嘉会难再遇,三载为千秋。

    如此一想,的确不好。

    他翘起嘴角道:“我看这剑,不如叫万世不败。”

    “白首。”秦神白语调微扬道。

    “啊?”

    “此剑名为白首。”秦神白道。

    “白首?”黎子霄首先想到的,不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悱恻诗句,而是一首关于凡人畏惧老去的诗。

    “有人畏白首,不肯舍朱绂。采药空求仙,根苗乱挑掘……”他口中念了几句,似乎懂了这剑名。“我辈修行,求的是长生不老,飞升得道,超脱于凡世。这’白首‘两字,当真可怕。”

    秦神白的剑鸣叫一声,似乎不满对方的解释。

    秦神白道:“只是觉得此生,只需一把剑足矣。”

    原来对方是要与剑,不离不弃。黎子霄笑着摇摇头。

    在剑修的眼中,果然只有剑。是他想岔了。

    是呀!这修真界千秋万载以来,有几人敢说得道飞升?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长生罢了。是他着相了。

    “除剑之外,若有一人,与我同白首,似也不错。”秦神白薄唇弯起。

    他不笑的时候,冷情冷眼,已与那冰冷的剑,合为一体,超脱了凡世。轻笑时又让人觉得,这位清冷无情的剑修,仍是有血有肉的修士,没有想象中全然只剩清心寡欲,亦是有人情味的。

    黎子霄顿时来精神了。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秦神白?

    “秦大哥想要位什么样的道侣?”

    “你……”

    黎子霄心跳因此加速,就听见秦神白继续将话说完整。

    “你,该疗伤了。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