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讨厌的苦咖啡和猝不及防而来的抨击——这两个双重打击之下,埃迪没忍住,把咖啡喷了出来。

    还不止如此,才举起的咖啡杯也因为他无意之间用了一点点没收住的力,在咔擦惨叫声中四分五裂。

    杯中浓黑的咖啡也在这一刻倾泻,带着滚烫的温度,一股脑全泼到了男人自己的腿上,再顺着往下唰啦在干净的地面迸溅。

    这个意外出现得太快,毕竟普通人哪里想得到,有人能一时激动徒手把咖啡杯给捏碎呢?

    死寂持续了一秒,紧接着,店主大叫一声,慌忙地要去拿冰块和冰水。这一杯咖啡泼下去,就算隔着裤子,下面的肉也会被烫得很惨。

    “不用。”

    然而,被烫到的本人却表现得没事人似的,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简短两个字,就硬生生让店主停下了脚步。

    按照常识和理智,他不应该停的。可男人的语气中有着让他不得不完全信服的力量,侧目望去,那双金色的眼睛又让店主的心莫名一震。

    “真、真的不用?”

    “对,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了。”

    “您、您您——请说?”店主颤颤巍巍,一不小心,连称呼都改了。

    然后,他就看见。

    男人的手心里还握着咖啡杯的碎渣,他把碎片放在了吧台的桌面,掌心没有任何被锋利碎片划破的痕迹。

    他站了起来,似是颇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被咖啡弄脏了的裤子。在抬起头时,经过短暂的考虑,眼里多了一份气定神清。

    他开口了:“你们店——”

    “嗯、嗯?”

    “还招人么?”

    “…………啊?”

    这,简直是悲剧的延续。

    曾经那个四处流浪,但总有人傻钱多的国王心甘情愿让他吃白饭的潇洒的男人,先是自作自受,把自己坑成了虽然是国王但待遇一点儿也不好的国王。

    然后,命途多舛,花钱如流水的他变成了雇佣兵。

    再然后,经历过一小段安然享受的日子。

    人类最强的男人,好歹也是一代大魔王的他——终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问你。”

    埃迪用很不情愿、但又不能容忍自己真的吃白饭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你们店,还缺打工的侍应生么?”

    ——看什么看。

    ——那边儿的大英雄都能当侍应生,臭名昭著名字说出来可以吓哭小孩儿的魔王……难道就不能打工么!

    “你们的咖啡。”

    就侍应生而言,这个语气有些过分冷淡了。

    就单单只是把客人定的饮料和甜点送上来,摆到他们面前,顶多再说上一句话——连个热情的态度,温暖的微笑都没有。

    绝对会被投诉打差评的,这个侍应生。

    嗯,听到上面这个描述的人,一定会这般确定地想。

    就算没有那么暴躁地投诉,对着侍应生的冷脸喝完了咖啡,也该气冲冲地离开,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来……

    然而。

    然而!

    人说出来的情绪化的誓言总是不能完全当真的嘛,更何况,这个态度不咋样的侍应生小哥……

    真·的·很·帅。

    没错,一点儿也不掺假,他真的很帅。

    虽然年龄大概不能用“小哥”来称呼,看上去有二十七八岁。但是,跟这家咖啡店里被视作招牌的来一个侍应生小哥不同,成熟男人的“帅”是另一种风格。

    店主给他准备的侍应生制服长度虽然够了,但穿上去就发现,到底还是不合身。

    这里紧了,那里又因为被肌肉撑起而缩短了一截。没错,一开始还没看出来,换了制服就发现了,被俗气连帽衫耽误了的好身材在普普通通的衬衫的紧绷下彰显无疑。

    肌肉伏在结实坚固的骨骼上,勾勒出了极为优美的弧度,衬衫和西服居然非常适合他。

    那一天,被咖啡泼了一身之后,埃迪干脆就直接把工作服换上了。

    最大号的衬衫穿在他身上都很紧,还好他腰细,背心的扣子扣上之后,立即显得宽肩窄腰,腿长至少一米八,线条别提有多优美。

    “…………天呐。”

    目睹这一变化的店主憋了半晌,才憋出这两个字。

    他和临时休息的迦尔纳站在旁白,看着第一次把自己搞得这么拘束的男人很不习惯地扯扯衣领,拧拧扣子,最后干脆把倒长不短的袖子捞了捞,挽到手肘,露出了白的有些亮眼的胳膊。

    “你哥是当模特的吗?”

    店主悄悄问。

    “不是。”

    迦尔纳回答。

    他本来应该再多补充一句,这个男人是他的astet,他并没有兄长。但后一想,在普通人的世界是应当隐藏身份,因此就把嘴闭上了。

    当然,店主这么问,其实更多是惊叹,没有真探究埃迪“失业”之前是干什么的。这一对“兄弟”齐刷刷跑到他这儿来打工,都算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