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休息……但是,如果王您困倦了的话……”

    “我的意思是,你得回去养好精神,再平复一下心境,方才你失态了啊,安塔希娅。”

    “……”

    “没事,去吧。调整好状态,明天才能作为向导,带我了解一下这个叫做迦勒底的地方。”

    “……是!”

    终于把耶底底亚安置好,也把安塔希娅说服让她回去休息了。

    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间,埃迪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累。

    才第一天,麻烦事儿就一件接一件地出现……

    而且,这还不是终止。

    他让安塔希娅回去的另一个理由,施然出现在了眼前。

    吉尔伽美什出现在走廊另一边的通道口,没有套上他那金光闪闪的盔甲,而是极其难得地换上了便装。

    王看向他时,神色复杂,被半边阴影覆盖的赤眸晦暗不明。

    “我宝库中的美酒,存放了千年,已经足够醇香了。”

    “就等着我来喝?”

    “没错。埃迪,本王……我,愿与你共饮。”

    第122章 第六章

    其实, 这里并没有什么适合饮酒的好地方。

    在这个世界,由于人理还没有修复,迦勒底之外的世界全都被浓稠的黑暗所笼罩, 无法从这混沌的泥潭中脱出。

    月色自然也是没有的, 漆黑的天空中只有一圈让人看着就十分不适的光环。

    但是,挑剔的王并不想在混有一群闲杂人等的迦勒底内和他唯二看重的人喝酒, 干脆就直接到了外面去。

    迦勒底的主体建筑隐藏在雪山之中, 即使受光线的影响, 几乎目不能视, 足以将普通人骨头冻僵的寒冷和高处缺氧的感觉却还是实实在在的。

    所幸的是, 来到雪山之巅的这两个人,都不会畏惧这些外界因素。

    这里很安静,满足了最重要的条件,那就足够了。

    昏暗的环境根本不是问题,王显然不觉得将彼此的面色都遮遮掩掩的黯淡能给他带来便利,反而不愿如此。所以,除了美酒,他从他的宝库中取出了一盏灯。

    从英雄王的宝库中取出的东西, 都不可能是凡品。灯身全由黄金制成, 雕琢出精美而华丽的花纹, 果然是吉尔伽美什的品味。

    灯芯处明明没有点燃, 却有一点火芒轻盈地跃起,继而陡然放大,让山巅的黑影被橙黄色的光晕驱赶, 入目之处皆是光亮,同时,在空中飘舞的鹅毛雪花也被驱逐到了灯光照亮不到的地方。

    如果不是想到吉尔伽美什事先不可能知道他会来迦勒底,埃迪可能会认为,他提前把这些东西准备好,就等着他。

    不过……

    他的宝库中有数不胜数的宝物,大多都被他抛在脑后,并不珍惜。

    只有在这时取出的酒,一样存放了千年,却始终被他珍放在财宝的最深处。

    “这是我竭尽一生,才寻来的最醉人的琼浆,就只有这一坛。”

    王轻描淡写地说着,揭开封住酒坛的盖子,顷刻间,那扑鼻的、说不出是醇香还是清香的独特味道就在身边弥漫,沁人心脾。

    被缓缓倾倒进黄金酒杯中的酒液深红如血,又像是在风头最盛时融化成水的太阳,沉重而灼热,在容器中微微激荡,似与黄金相融。

    “世上只有两人能像这样与我共饮。”

    他把盛了酒液的黄金杯递向与自己并肩而坐、中间却留了些许距离的银发男人,“不过,这杯酒。”

    “只为你而留。”

    ——是的。

    挚友死去,爱人离开,独自留在原地的乌鲁克王统治着自己历经神罚后依然强大不屈的国家,少有人知,他还在坚持不懈地寻觅世间美酒。

    怎么找都不满意。

    就算花费重金,让商人从遥远的他国想尽办法运送而来,送到面前的酒只尝了一口,便觉得兴致寥寥。

    但是,无论如何不满,寻觅还在继续。

    他耗去了几十年,终于在生命截止之际,找到了唯一一坛勉强能够满意的佳酿。至此,年迈的王才能在安然之中睡去。

    “竭尽一生……哦,你说的,是那时候。”

    埃迪也明白了。

    年代真的太久远了,那应是他的旅程刚开始没多久、就遭遇了沉痛到难于磨灭的打击的时候。

    停顿了半晌,埃迪把最不喜欢的黄金做成的酒杯接过来,只用了两根手指把它捏住。心里还在想,他当初因为重伤,离开乌鲁克后,沉睡了几十年才醒来。

    在那几十年间,吉尔伽美什做了什么,他不知道。

    等他醒来,又好像没过多少年……从多年没有踏足过的乌鲁克传来了传闻,王重病,缠绵病榻多日,似是时日不多。

    就这样,他才去了一次乌鲁克,见了果真处于弥留之际的乌鲁克王最后一面,目送面容依旧年轻的王闭上眼,格外平静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