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少女打了个哈欠,不愿意从王的身上下来。

    “王!无人能敌的吾王埃利克!王啊,请您庇护我们!”

    当所有人都这么高喊着,眼里闪烁的星星之火便汇聚成了燎烧蔓延的火原。这火光的热量足够,光芒也足够。

    于是,王给出了他们最想要的回应。

    “听到了。”

    “那么,如你们所愿。”

    连御座都没有离开,王只是扬了扬手,远处的天空,便被由破碎的阴云形成的漩涡所覆盖。

    下一刻,无数冰锥从漩涡中生出,犹如天空塌陷。

    在同一时间汇聚在一起显得格外恐怖的惨叫声没能传递出多远,便仿佛被瞬间凝固了一般,只有叠加在一起的冰块破碎之声,从城外直直穿透进城内,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寂静。

    寂静。

    寂静……然后!

    顷刻爆发开来的,宛如要向这个世界宣告的热烈欢呼声。

    ——错了,全都错了,可是谁都没有觉察到这些错误。

    大抵不能用“出征”来形容,那就是,王第一次正式在帕帕拉的子民面前展现自己的实力。

    能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庇护者,人人都在庆幸。

    能让妄想侵略自己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家园的恶人受到惩罚,人人都在欣喜。

    所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

    他们有多久没有见到王了。

    王的脸上,何时失去了最初便让他们心生向往的笑容。

    第一次,是为了保护即将被侵略的家园。

    而第二次,第三次出征的原因却不是“保护”,而是“主动去向曾经压迫过自己的子民的罪徒们复仇”——这个变化,他们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反而格外激动地接受。

    哦,如果非要说,有谁注意到了一点点异样的话……

    “等一下,等一下,哎呀,安塔希娅大人!”

    走在准备回皇宫的路上,安塔希娅忽然被人叫住了。

    叫她的人是一个中年妇人。妇人的目光透过自家的窗户看到了她,便急匆匆地推门,朝她走来。

    她对她的热情中有着装不出来的真诚和亲切,这也正常,因为安塔希娅曾经拜她为师,向她学过如何照顾年幼的孩童。

    安塔希娅停住脚步,若不是看着这个妇人的眼神中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怅然和怀念,她的态度也无比正常,温柔而谦逊:“劳丽夫人,您找我有事吗?”

    “安塔希娅大人,最近很忙吧,许久没看见你了,所以想跟你打一声招呼。”

    不过,打完了招呼,劳丽夫人显然还有别的事情想问。

    她有些疑惑:“耶底底亚那孩子,没有跟你一起出来玩吗?真难得,以往,你们可都是形影不离的呀。”

    这个出自无心的问题,却引发了相当不平的波荡。

    就像是一块石跌入原本勉强才平息下来的幽潭,不仅涟漪激烈地向外扩散,那漆黑颜色、蕴藏着不祥气息的潭水,也在不安地翻涌着。

    涌动着,就在女人淡金色的瞳孔中涌动着。

    “……对不起,劳丽夫人。”

    瞳色不知何时变为浅金,紫色的长裙也换成黑色的执政官——让这个时代还活着的“她”沉睡,自己取而代之的复仇之魔女微微一笑。

    无比温和地握住了劳丽夫人的手,能够以王的名义起誓,她在此刻所说的话,没有半句虚假:

    “我想,把耶底底亚送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啊、啊?安塔希娅大人,你的意思是,要把耶底底亚送回他的家吗?这……那孩子要离开了?王已经同意了吗?”

    “王还没有松口。”

    “哦,这也不奇怪,像耶底底亚那么可爱的孩子,就连王也舍不得他离开啊。”

    “对呢,王还是割舍不掉他,他对耶底底亚,太好了。”安塔希娅的微笑没有改变,“可是,就算要让王失望,我也……”

    “为了王。”

    “也为了劳丽夫人,为了我爱着的、这里的一切。”

    幸好,劳丽夫人没有询问,那个“该去的地方”,具体是哪里。

    还能是哪里呢?

    她去过,她的王也去过。唯独那个得到世人赞美和无上荣耀的所罗门,没有去过的……

    ——地·狱·啊。

    笑着与劳丽夫人告别之后,背过身,魔女的目光终究淬起了与憎恨相贴的冰冷。

    本来按照计划,就算王不出意外地拒绝了,耶底底亚此时也应该已经去了那里。

    都怪卢卡斯……

    罢了,毕竟是王的爱宠。

    逃了一时又如何?

    最后的结局,只会是那一个。

    他睡着的时间,远比清醒的时间更长。

    除了因疲惫而起的嗜睡,还有一清醒便会头疼欲裂的影响。他虽然不畏惧疼痛,但总是这样,还是会觉得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