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靠近。不能在这时候靠近。离开,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在极为重要的事情的处理上,譬如统治、拯救不列颠,他都是会切入王的模式,选取成功概率最大的方法。所以,第一选项必然是直感所警告的后者。

    可是,都这个时候了,亚瑟居然还是在停顿,没有立即改变方向。

    他在这里眺望向前方时,眉是皱起的,从在四周冷淡冰蓝的颜色的衬托下也蒙上一层冰冷的绿眸中掠起了一抹似是在犹豫、又似是很快做出决定的凝重。

    然后,亚瑟动了一下。

    先前呈现出的那些冷峻便不知为何无声地消融,他轻垂下眼睑,再度摇头的时候,还带着唇边的一点笑。

    “都已经在面前了,如果还要刻意避开——”

    “我一定会后悔。”

    他这般自语着,无视掉如高山崩塌般向他压来的危机感,毅然迈开脚步,真的没有改变方向。

    跟前面的“理智”似乎形成了相当鲜明的反差,而且转变得也太快了。

    可对亚瑟自己而言并不意外,甚至在这之前,就有所预感。

    唯有在那个男人面前,他才只是“亚瑟”——给出这个最简单不过的理由,应该足够了吧?

    觉得自己不去一定会后悔,所以真正的内在其实相当自我的亚瑟去了。

    ……

    结果还是没能见到那个人。

    半路上,亚瑟就不得不改变行程了。

    在快要找到帕帕拉的地方,他相当意外地遇见了两个同伴。

    在他们身后,是一条硬生生踏出的血路。

    全靠意志力支撑到这里的那个英灵的白发上全都是血污,有他自己的胸膛被冰枪贯穿后溅上去的,也有从被他死死搀扶住的金发英灵那里得来的。

    这两人的伤势其实都很重,但迦尔纳还是要比吉尔伽美什好一些,毕竟没有重创到要害。

    迦尔纳勉强还有行动能力。

    当时,血泊中的英雄王即使失去意识,也从不断渗出血沫的牙关处撕咬般念出了某个人的名字。被彻底碾压的耻辱还是把将那人变成这副模样的杂种碎尸万段,亦或者别的什么情绪,都不会出现在他的心间。

    那个仿佛已被不甘的血浸泡着的地方,就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还有气息,王就绝不允许自己无能地倒在地上。

    就是在毫无意识、连双眼都无法睁开的情况下,全靠从灵魂深处释放出来的尊严和执着,吉尔伽美什摇晃着站了起来。

    可是,他只向前追出了一步——

    “……不行。”

    迦尔纳拉住了如一头失去重要之物的浴血雄狮的英雄王,并且,也展现出自己的强硬一面。

    顾不上从自己喉中不停涌上的充满腥味的血,半闭着的那只眼下也在流血,可无比倔强的他直接把吉尔伽美什架住,坚持着,远离本来就在眼前的神所庇护的国家。

    “就算……为了埃迪……”

    “我们……必须走……唔、唔……咳咳……”

    纵使心中的疼痛比伤痛更甚,从眼下流淌的血更像蕴含悲伤的血泪,迦尔纳也不能让吉尔伽美什再追上去。

    “本王……

    “我……”

    “埃……迪……”

    这些零碎的字词,也一直从被变得污浊的金发的王的口中漏出,他的手不知何时捏紧,从指缝间渗出了刺目的血色。

    血滴入土地,很快就没入其中,看不到任何遗迹。

    就这样。

    一步一步,坚持到亚瑟出现。

    迦尔纳看到了他,便放心地倒下了。和他一起倒的当然还有吉尔伽美什。

    亚瑟:“……!”

    他事先绝没想到这两个同伴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眼前,在最先的惊愕过后,愣了愣,却又仿佛一下就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怪不得。

    这是那时亚瑟脑中闪过的一个奇怪的念头。

    ——怪不得,离开的时候,梅林老师会把剑鞘……

    这里所说的“梅林老师”当然不是这个世界的梅林,而是亚瑟的真·老师,那位似乎比男性的自己性格要好一些的女魔术师。

    为了一个意外闯入阿瓦隆的好看的姑娘,梅林老师把本打算一直待在阿瓦隆的亲弟子踹了出去,但在让他滚蛋之前,还丢给了他一件东西。

    那便是他的剑鞘。

    曾经遗失的、始终没能找回的誓约胜利之剑的剑鞘,没想到在梅林老师这里。

    剑鞘拥有神奇的能力,能让持有者从任何伤势中迅速痊愈,放置在他人体内,只要亚瑟本人就在附近,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亚瑟也不知道梅林老师是否早就料到会有“雪中送炭”这一天,还是单纯只是巧合。

    刚好,他就用自己的剑鞘救下了差一点点灵基就要崩溃的吉尔伽美什和迦尔纳。然后,就在带着他们改变方向、直奔以色列的路上,发现了头顶的暗夜太阳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