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祭司面色复杂地看向这个浑身充盈着灵动活力,嫩得像早春泱泱嫩芽的姑娘,眼神极偶尔一梭,见到了她脖颈一侧淡淡的暧昧痕迹。

    看得出来,她为了遮掩这印迹颇为苦恼,厚厚地扑了几层脂粉,只是一身玉骨冰肌,稍有一点颜色便格外难以遮盖。近距离细看下,仍能窥见端倪。

    二祭司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冲上大脑。

    不论他在脑子里怎么演示,都没有办法想象一位神灵,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是情难自抑,也是对占卜结果十分生硬的“不满”。

    更是一种难以开口的占有欲作祟。

    难怪苏韫玉得跑,这样明昭昭的宣誓,谁不跑。

    这些年轻人都很怂江承函。

    从那个时候起,二祭司脑子里所有觉得神主只是一时分不清情感的侥幸全都不翼而飞,他捏着鼻子认命。只是私心作祟,不论从什么角度上,他都更担心江承函。

    人的一生太泛情,谁也不能保证一生只钟情一人,楚明姣有太多选择的机会,她有一圈又一圈的好友,彼此欣赏,有共同的话题和理想。她是一团热烈的颜色,修炼之余,充斥在生活中的是斑斓的长裙,精致的钗环,妙趣横生的画本。

    开心了笑,伤心了哭,觉得不甘就闯,觉得为难便罢。

    江承函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片谁也不能随意闯入的禁区,无论如何也推卸不了的责任。

    他作为人的情绪全部来自于楚明姣。

    神灵根本无法再爱上第二个人。

    “深潭最近不大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频频异动,明明选中的人都下去了。”大祭司将二祭司从回忆中拉出来:“此外,界壁尽数集中在潮澜河中,需要格外留心。”

    他在原地停了停,又想起什么,苍老手掌抚了抚二祭司的肩头,道:“楚明姣那边,你也注意点。活了这么久的人了,别总被一半大孩子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她突然回来,只怕和楚南浔有关。”

    二祭司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第12章

    山海谣12

    时隔十三年,楚明姣又一次踏足神灵禁区。

    禁区隔段时间便被精心养护,丛山峻岭依次盘旋,草木葳蕤,溪流涧涧,放眼望去,不远处的山丘间隔出的方形地里,甚至种了些稻谷秧苗,灯影笼罩过去,秧上已经挂上了沉甸甸的麦穗,泛着青黄,将熟不熟。

    能在这一场接一场的风雪中存活下来,这秧苗应当是经过灵农们研究着改良出来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和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很大分别。

    路过一棵青杏树,楚明姣停了停,问身侧的人:“潮澜湖心的万剑阵还能用吗?”

    两人成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这片禁区完全被楚明姣随心所欲改造。

    陡峭绝壁没了,三步一座的凉亭没了,就连窗棂下那丛写意风流的芭蕉树也不曾幸免于难。别具一格的长廊别院拔地而起,无人无津的雪山巅高楼矗立,楼里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不论春夏秋冬,有风吹过,那必定是一片萤萤火海。

    这些布置还说是无伤大雅,可剑修对剑,总有常人不能理解的狂热追求。

    再漂亮的姑娘也无法免俗。

    禁区曾经处处是剑阵,最为过分的时候,连树上都悬着剑。两位祭司与江承函商议事宜,一不留神,头顶便下起剑雨,大祭司倒是乐呵呵的慈眉善目,二祭司却被气得不行,动不动就急眼跳脚。

    这些都是楚明姣一时心血来潮的小打小闹,伤不了人,真正的杀招是万剑阵,被她布置在潮澜河河中心,那是她修本命剑时的闭关之地。

    藏匿得很隐秘。

    “能用。”江承函颔首,眉眼清润,音线似流泉:“禁区一切如旧,你的东西无人动过。”

    楚明姣抿着唇扯了下嘴角:“我今夜去阵中闭关。”

    “这次被老头骂回来,楚家矿山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完呢,我过两天还要出去一趟。”

    这是个像露水一样澄澈的姑娘,她从来坦荡磊落,一有点谎言欺瞒,乃至勉强,全都写在眼睛里,明明白白的一览无余。

    楚南浔坠落深潭至今,已有十三年整。她强迫自己放下,如约回到潮澜河,可以和他平常说话,可心中仍有芥蒂,做不到同榻而眠那样亲密。

    毕竟那药,也不是真的能将前尘忘尽。

    人之常情。

    江承函顺着她停下脚步,温声道:“明姣,任何时候,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不必勉强自己。”

    楚明姣眸色微微闪烁,半晌,像是被看穿了一样,颇有些别扭地嗯了一声。

    他在原地驻足,月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将那截身段拉得更为孤拔颀长,给人种无法言说的清癯贵气。他的语调始终温柔,除了温柔,不见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