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瀚阳品一口杯中茶水,看着楼外月下街道,感慨道,“年年拂栏,景色不同。”

    “茶还是那味儿,这儿却不是紫竹宗了。”

    棕苓笑道,“莫非陶兄怀念宗门了?”

    陶瀚阳长叹一口气,“岂能不念?不才六岁登山,十岁入武,二十岁晋升真传游历四方。”

    “三十岁回宗潜心修炼,五十四岁步入归元,至今又过去三十余年。”

    “大半辈子都是在紫竹宗中度过,乍一离开,还有些不适应。”

    棕苓道,“渤州城距离紫竹宗也不远,抽空回去看看就是。”

    陶瀚阳愣了愣神,幽幽道,“紫竹宗可不光是个地方。”

    棕苓沉默不语。

    忽然心生感应,二人齐齐往栏杆外看去。

    陶瀚阳轻笑道,“青龙司又要向上京送信了。”

    棕苓附和道,“这群泥鳅屁事真多!”

    棕苓对着栏杆外,张嘴发出一阵人耳听不见的鸟鸣。

    半空中的信鹰一个激灵,调转方向直奔棕苓而来。

    伸手接住信鹰,棕苓将绑在鹰爪上的竹筒取下。

    打开竹筒抽出密信,棕苓扫了一眼见是密文书写,转手递给了身边的陶瀚阳。

    “瞧瞧,写的什么?”

    陶瀚阳展开信纸,仔细看了几遍,皱眉道,“青龙司向上京城密报。”

    “渤州太守手下三万多人已整备充分,随时可配合上京来军封锁妖兽退路。”

    棕苓冷哼一声,“胆子倒是不小!只可惜,不过是三万普通驻军,能起多大作用?”

    “若是三万羽林军在,早就把五脉妖众铲平了!”

    大澜国常备军队上百万,除了三十万驻守京营外,每州都有数万驻军。

    虽说普通大澜军比不得羽林精锐,但其中士卒俱是武者。

    军中养力境居多,开窍境辅之,对付一般骚乱或是抵御外敌完全够用。

    只不过这次要面对一州妖众造反,渤州城的三万兵力就没法看了。

    最多只能配合上京来军,承担些阻挡骚扰的任务,或是拱卫城池避战不出。

    陶瀚阳道,“不可掉以轻心,三万兵力不多,关键时候也能造成大麻烦。”

    “除此之外,还需提防渤州城内的高手,各地城卫军倒是不用担心……”

    棕苓点点头,“陶兄放心,青龙司和朱雀司外均有探子值守,若有动静顷刻便知。”

    陶瀚阳点点头,论起盯梢放风,渤州内羽凌君一脉当属第一。

    有棕苓坐镇,渤州城内的大动作逃不过众人掌握。

    至于玄武司,有陶瀚阳执掌,手下人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再加上近日各地杂妖流窜,各府县玄武司均是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关心上边的事?

    ……

    镜湖之上。

    四妖齐坐于莲台之上,盯着原属于茶山君的空位,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镜湖君命人取来酒水,亲自斟满一杯放于茶山君莲台处。

    “山君且饮。”

    四妖举起酒杯,共酹茶山君。

    莲台之间,湖水平静,一幅光影地图缓缓展开。

    镜湖君指着地图上千里茶山道,“茶山君已走,茶山一脉妖兽尚有留存。”

    “你我四脉各自收容部分,尽快将其迁出茶山,以防澜国报复。”

    其余三妖均点头应允。

    “上京城可有消息?”

    镜湖君转头看向羽凌君。

    羽凌君点头道,“传闻天安帝已下令,命前将军柳林率两万羽林军,十万大澜军入渤州围剿我等,监天处也似乎派人陪同。”

    “朱雀司也传令渤州,命窦雁召集各大门派弟子,协助柳林。”

    望月君闻言轻笑一声,举起酒坛一饮而尽。

    北崖夫人道,“两万羽林军便难以对付,还有十万大澜军,再加上渤州境内驻军,这可如何是好?”

    羽凌君点头道,“前将军柳林,比校尉羊辰强出数倍。”

    “加上来敌战力多了一倍不止,我方实力也有下降,此次不可力敌。”

    “那怎么办?”

    望月君抬头看向镜湖君道,“镜湖君可有良策?”

    镜湖君皱眉分析道,“你我之中,北崖夫人麾下树妖行动不便,不善游击。”

    “望月君麾下白犀妖善于正面冲突,也不善于游击奔走。”

    “羽凌君麾下鸟妖倒是善于突袭游击,可正面对敌战力又不强。”

    “我镜湖一脉只善于水中作战,大部分无法上岸。”

    “可惜茶山一脉战力皆损,我方战力少了小半。”

    听镜湖君所言,众人明知不敌大澜军,却无人再提逃亡东海的话。

    茶山君以身殉道,终是将渤州妖兽们脊梁打直了。

    战不过无非是死而已,莫让世间看了剩余四脉的笑话。

    镜湖君提议道,“柳林大军人数众多,袭扰阻拦没多少用处。”

    “三位不如将麾下众人迁移至镜湖附近,待柳林前来,我等直接退入三百里镜湖之中。”

    望月君揉了揉脑袋,往地图上看去。

    三百里镜湖在地图上十分明显,上通各地桠河源头,下连桠河直通东海。

    配合四妖麾下特长,当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

    再加上陆续有乣戎君一脉来投,水族力量逐渐壮大。

    柳林麾下人数虽多,可毕竟不是水军,倘若贸然进入镜湖,面对镜湖君手下妖兽,怕是要吃大亏。

    北崖夫人道,“这倒是个好办法,能解一时之急。可若是澜国增援水军过来,又该如何?”

    镜湖君笑道,“走一步算一步,茶山君死前,可曾想过那么多?”

    北崖夫人闻言莞尔一笑,“是我多言了,且先这么应对,见机行事吧。”

    羽凌君道,“莫太悲观,我等也非没有后援,且让柳林来围住我等,说不定他要吃大亏呢。”

    镜湖君想了想道,“不错。诸位临走时可率妖众往附近城池冲突一番,给大澜军造点麻烦。”

    镜湖君所谓制造麻烦,指的乃是放火毁城,驱赶流民之类。

    如此一来,大澜国还要派人应对流民之事,要分散不少精力。

    若不及时处理,流民涌动下短短时间便能席卷一州之地。

    原本渤州妖众和大澜国之间的争斗和百姓无关。

    可经镜湖君这么一提议,不知道又有多少大澜百姓要遭殃了。

    商议完毕,四人对望哈哈一笑,饮完身前佳酿后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