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得身体浸泡在无边际的深海里,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越坠越深,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模糊间,透过一层薄薄的水雾,顾夭夭看到了两个长相颇为相似的一男一女坐在树荫下有说有笑。

    轻松闲适的氛围中,带着不可言喻的温馨。

    那是池树和池瑶。

    恍惚间,顾夭夭看到这副场景,也觉得开心不已,朝着二人兴高采烈挥舞手臂,小跑过去。

    结果,她就像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诡异地穿过两人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

    愣愣地看着自己有些透明的双手,顾夭夭有些茫然。

    怎么回事?

    她难道死了?

    下一瞬,眼前的场景突然扭曲起来,犹如奶茶上的奶盖被搅和乱成一片。

    温馨的画面变了,变成充斥着惨叫的战场。

    池树全身布满骇人的黑色树杈状纹路,原本墨色的眼眸覆盖了一层灰白的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男人脸上,犹如结了冰般冷沉,仿佛任何一切都无法影响他的心智。

    而池瑶眼底闪烁着痛苦,一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颊上,残留着些许血迹。

    她手持长刀,和池树对立而战,黛眉轻蹙一瞬,喃喃道:“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池瑶想不明白,看着眼前和自己极为相像,拥有着同样血脉的至亲,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她真的想不明白。

    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局面。

    不该是这样刀刃相见的局面。

    她总以为,和池树和解,池树也会遇到自己的另一半,不再冷漠深沉,哪怕是末世,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池瑶只觉得心头钝痛不已,像是胸膛被人剖开,生生剜出血淋淋的心脏。

    她满眼痛苦,可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哥哥视而不见,对着她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站在原地的池瑶看着朝自己举刀奔来的身影,敛下眼底一切情绪:“你不是池树。”

    她这么告诉自己,池树才不会对她举刀相向。

    这不是池树。

    所以,下手吧。

    她不能后退。

    池瑶投入了战斗。

    两人打的难分难舍,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招。

    顾夭夭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她夹在中间,不顾一切的想要阻止。

    可一次次,两人的身形、武器,都从她身体里划过去,犹如划过空气。

    谁都看不到顾夭夭,也听不见她的话。

    顾夭夭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两人,兵刃相向。

    她穿书后苦心经营的一切,在此刻碾碎成泡沫。

    池树最终还是会死,池瑶最后还是没有哥哥。

    顾夭夭咬紧牙关,注视着这一幕,心中气痛交集。

    为什么她还是阻止不了?

    错乱的记忆将顾夭夭推向深渊,心底的悲痛和自责将她灵魂都击得粉碎。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办法像一开始一样,因为绝症所以肆意而活,不考虑任何事。

    她最怕的事就在面前上演,顾夭夭此刻完全代入,眼泪不住地滚落,娇小的身躯跌跪在地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后,少女的唇角都溢出了鲜红的血液。

    是她没用,阻止不了剧情的推动,什么都没有改变。

    顾夭夭神色恍惚,魔怔的喃喃道:“是我没用,我死了就好了,我活着没用。”

    说着,翻手间,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出现在她掌心里。

    顾夭夭双手握紧刀柄,对准腹部高高举起,重重扎了下去。

    可还没等刀刃入肉,灼烫感在手腕骤然升起。

    顾夭夭被烫的扔开匕首,痛呼一声捂着手腕。

    一抹白烟从亮起的浑圆印记里袅袅升起,逐渐连接成一股烟绳。

    顾夭夭被烫的清醒了。蒙上一层薄薄烟雾的双眸一点点恢复清明。

    浑浑噩噩的脑袋里,莫名响起一声类似叹息的低喃:“夭夭……”

    这声音,满是眷恋和痛楚。

    就像是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无端地让顾夭夭心口发疼。

    这一声呼喊,仿佛一粒石子落入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阵阵涟漪。

    顾夭夭手腕处的白烟瞬间绷直。

    她只听到玻璃细微的破碎声,白烟似乎穿透一层透明的薄膜,紧紧连接着另一段,零零散散的碎片顺着白烟涌进她的脑海中。

    在这零碎的片段中,顾夭夭看到池树抱着她的尸体,面无血色,唇色苍白,那双一看到她就会明亮起来的眼睛,此刻一点亮光都没有。

    形如枯木,了无生气。

    顾夭夭怔愣两秒,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池树怀抱的尸体。

    虽然不是时候,但她脑袋里第一个划过的念头,奇异的是:我怎么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