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凤夕能够给予的最后温柔。

    疼痛从四肢渗透到心脏,颤抖止不住,毒素早已侵蚀他的内脏,凤夕全凭最后一口气撑着,却听哽咽从身侧传来。凤夕小声说话:“没想到临渊哥哥这么大个人了,也会哭。”他似因笑而咳嗽两声,但愈见浓重的腥味却不是如此。

    谢青疏也笑了,他含着鼻音,低低地撒娇,“左右都只有我家凤夕看到。凤夕心疼我,不要走好不好”他病态地拥紧眼前人,一遍遍地问着好不好,想要攥住最后一丝温度。

    凤夕想要说好,可是不能,他温软地向谢青疏请求,“可以记着我,但不要记太久”

    这交代后事一般地语气让谢青疏喉咙发紧。

    “会一直记着的!”谢青疏忽的抬高声调,脊背僵直,后又怕吓到凤夕,略微松道:“会一直记着的”

    凤夕脑中昏沉,他抵命去捧着谢青疏的脸,“我心爱你。”他蹭着谢青疏的鼻尖,愈发虚弱。

    盼着你好,也不后悔,会想你。

    “我知道,我也心爱你。”谢青疏哽咽。

    “自青寂山初见便一直”

    话未说尽,手就松了下来,是木偶断线,了无生息。

    红线立碎,从腕间脱落。盈线一动,二人指间轻颤。

    凤夕死了,死在了谢青疏的怀里。

    那谢家郎不停地自语。

    “我心爱凤夕”

    “要一起回家的”

    “还没死的,怎么会死呢”

    他惶急抱紧怀中人,不欲放开,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谁知那花妖逐渐枯萎,化作海棠原形,一瓣一瓣消失在谢青疏的手中。谢青疏怔怔看着,却再也寻不到海棠花妖一丝踪迹。

    没了,什么都没了。

    天道金光忽现,直冲谢青疏而来,神魂剧痛。一梦经年,往事终是记起。

    谢青疏他不是凡人,而是天上地下,最为尊贵的青龙帝君。

    犹记当年初见凤凰,美人如玉,暗藏情意。

    山风乍起,暴雨便落了下来。

    邪阵已破,因而四海征兆传遍天界,各路神仙落于青寂山,瑞气大盛,让安阁等人战栗不已。有仙站于临渊身侧,冲他道喜:“恭喜帝君堪破情劫,修为大进”

    头顶闷雷一声一声的响,雨下得愈发的大了,仙人用术法遮蔽,不知为何青龙为何是如此模样。

    临渊湿漉不堪,像世间最普通的凡人遇雨。他只是握着凤夕的短刃,一步一步走到北疆巫师的面前,然后蹲下。

    眼神再无焦距,他对这万物不再有情。

    他问:“凤夕那么乖,你们把他藏到了哪里?”似是在问他们,也在问自己。

    身边腾起了浓雾,漆黑的眼瞳里泛起诡异的红,安阁欲往后退,却发现自己被束缚,一动不动,他惊恐至极,竟连声音也发不出。

    谁知天道未助,仙人自破情关。

    一刀落下来,千刀万刀便似这不尽的雨滴落了下来。山野寂静,连仙人都惊惧收敛声息,鲜血混着雨水,像一条河流漫上众人未沾泥泞的云靴。

    谢青疏站起身子转身。

    众人才看清他面上神色,帝君疯了。

    临渊喑哑的嗓子便似恶鬼呢喃,“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了”

    此时他们才发现,天上地下,没有凤凰的一点气息。

    滔天海浪骤起,江河翻涌直下三千里,洪流怒冲长岸,百姓哀嚎从四面八方涌来,惹得临渊皱眉,他眼底一瞬漆黑,一瞬发红。

    他闭眼去问身前众人,“你们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血泪从眼角蔓延,他问:“你们为何不救他?”

    终是入了魔。

    第十六章

    求求你,再叫我一声哥哥。

    萧琅与天枢于城口分别。

    他依托着任务,替原先的凡间旧友,如今的天上仙君去处理身后事。

    是的,谢青疏死了,活着的是临渊。

    那日青寂山之事,于萧琅来说便是世间最不可思议。太祖一生求丹问道,欲寻青丘仙境,却不得门入。而他一刻,便将这些尊贵神仙看了个彻底。

    临渊有入魔征兆,而司命有备而来,几位尚武的仙人用备着的缚龙链将青龙捆了彻底,封了临渊神识,四海龙王被派去处理危情。

    萧琅见一面容昳丽男子端步走到寂山身前,那人皱眉来问:“天枢,何至于此?”

    僧人叹道:“情关难破。”

    “凤凰去了哪里?”

    天枢早已演算过了,只能摇头,“不得前尘,不知去路。六道五常,浑无姓名。”

    原以为是天界醉酒,一朝跌落轮回台,谁知是命运纠缠,情劫既定。

    萧琅懵懵懂懂,半晌才明白,他的旧友,临渊,寂山外加一个凤夕,全不是凡人。他这生于人间帝王家,竟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