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枢一听,还是握紧了手下的指节。见着心爱消失眼前,从来都是魄散魂离。

    “我都不好看了呀。”他咳嗽两声,缓缓说道。

    “不会,”天枢应着,“你依旧好看。”仍是我记忆模样,皇帝一笑,“没想到在梦中,才能听见寂山哄我。”

    “这不是”天枢欲说,却被皇帝挥手止住,他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轻声道:“这就是梦。”

    萧琅用手指去抵天枢的唇,示意他别说话,温柔缱绻。

    “你可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时候?”面前人问他,眉眼含笑。

    “是我两次未拦你离开,”萧琅敛眉端正,“这些年我常在想,若是我拦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我近来常常梦到从前。”

    “不是此世,而是前几世。我爱上过许多人,每一个都和你长得相似,是你吧?”萧琅透着难过,“只是每一世我们都是阴差阳错,不得善终。”

    天枢闭眼,心中大恸。

    “我对你有恨,恨你让我等了这么多年,”萧琅抬眼瞧他,仍似少年般狡黠,“可是我一见你啊,如今心中就只剩欢喜。”

    “若有来生”萧琅叹道。

    “没有来生了。”天枢偏头,却不欲说。

    西方尊者,怎可落欲,与他一梦万年。

    言尽便是寂静无声,只剩二人交相的呼吸声。

    天枢喑哑着嗓子道:“你我无缘。”

    “为何无缘?”

    “天命不许。”

    “因何不许!”

    “仙凡有别。”且神佛亦是。

    “若我欲与天争?”皇帝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嘴角便现嫣红。

    天枢只道:“我争过了。”他捉起白帕拭去唇间血色,叹息一句:“我争了好多好多年。”

    从万年前开始,便与天争。只是天命何其不公,未有悲怜。

    萧琅哽咽着被拥入怀中,“那这么些年,以及以往的岁月”

    “是一场梦。”天枢抱着萧琅,触目斑白,柔肠尽断,他只道:“这些不过是你于人间的一场梦。”

    “我会忘了?”萧琅声色渐低。

    “你不会忘了。”天枢应他,嗓音低沉。

    只是你会觉得它是镜花水月,如此而已。

    “那就好,我会一直记得”萧琅眷念去摸天枢的脸,了无遗憾,闭上了眼睛。

    许久。天枢敛目,仔细替萧琅理好面容,将他放平榻上,而后不欲回头,往外行去。从此人间事,与他毫无关系。

    只是侧头一眼看到幅画,便被止住了步伐。

    僧人踏雪,红梅轻嗅。

    萧琅此人,爱他一生。

    “傻瓜。”天枢轻叹,眼角的那滴泪终是落了下来。

    彼界尊者归位,莲花绽放,梵唱大盛。

    真佛于座上问他,“为何落泪?”

    云山睁眼,笑着拭去那点水意,只道:“春秋大梦一场,几多思量。”

    是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司命高歌于宴上。

    “我欲与君共白头。”

    “怎知君,道是南柯一梦。”

    第十八章

    天界最近有一桩奇闻。

    原本以为归于混沌的凤凰帝君被青龙帝君带回了天界,不仅失了忆,没了法力,还生了一个奶娃娃。

    瞧瞧那张脸,和凤凰长得七分像。众仙啧啧,也不知道青龙帝君是如何忍得下去的。

    这传言愈发得过分,等到了府中的时候,已经变成凤夕和那不知名的凡人爱得痴缠,临渊夺人所爱,硬要将凤凰囚禁,夺其法力,更过分的是连着孩子一起抢走。

    彼时司命正在院中与他二人饮酒,看着临渊愈发漆黑的面色,笑得畅然。

    “这些人吃饱了没事干是吗?”临渊切切磨牙,料想这些神仙定是骨头不太舒爽,他近日将自己的兵器龙鳞插在了府邸门口,只不过想一家三口好好过些日子,怎会想传出此等浑话。

    司命哼了一声,“谁让你未寻回凤凰时是那般模样,与少时截然不同,如今凤夕回来,他们可不得好好编排。”

    “哪般模样?”凤夕本是不发一言,听到此处却问了一问。

    司命闻言,心中叫苦不迭,只哈哈两声:“也没有哪般模样,临渊不是都与你说清楚了嘛。”见凤夕嗯了一声,不欲再问,才松了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凤夕细细摩挲着手上的瓷杯,想着临渊与这司命存了点事情不让自己知道,可具体为何,他也实在想不清楚。

    临渊曾与他说过些往事。比如他二人年少总是打闹,后入轮回相爱,最后回归神位,他却因怀着孩子出了差错,临渊便到三界各处寻他。

    那时临渊神色淡淡,凤夕虽忘了,却总觉得这事透出一些古怪。他讲到去寻自己时,只道是很快便找到了,可结合临渊偶尔露出的一点情绪再看,实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