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非脑袋上一排乌鸦飞过。要如何才能将这孩子掐死而不被小汜责骂?有无人回答,急!

    柳五五见人不回答,一脸高(傻)深(得)莫(不)测(行)的样子,胆子也大了起来,把脚往椅子上一踩,抬起下颚,十分目中无人的样子,“说。二师兄何时回洲水世?”

    陈非:“嗯?”

    柳五五秒乖道:“告诉我嘛。”

    陈非不再和他打闹而是沉下脸,走到床边,在枕头下摸出一把剑,低声道:“当初他们瞒着我对小汜下了追杀令,但说到底是我管不住下面的弟子。他怨我也是应当的。”陈非后来在水雾城再次见到叶衍时,叶衍一身肃杀,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一种修罗的气息。甚至他只是瞄了一眼自己便移开了视线,想必是恨的。

    柳五五闻言快步走到陈非身边,安慰道:“当时你也没有办法。二师兄会原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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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莫家住处。

    榻上躺着一人,白衣,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在大腿上轻轻拍着。

    在他面前跪着一位少年。如果叶衍在的话,就会知道是见过的莫愿平。

    “小叔叔。愿平知错。”

    莫厌阳斜睨着他,“哪里错了?”

    莫愿平吞咽了一下,道:“不该瞒着您和其他家的修士去查掘墓案。”

    “还有呢?”

    莫愿平半响都没有开口。

    莫厌阳似乎有些等不及,“怎么不说了?”

    莫愿平深吸一口气,道:“不该在众人面前为叶有汜说话。”

    莫厌阳原本悠闲的神情在‘叶有汜’三个字出现后,变得阴鸷无比,“他害死了你的父亲,杀了你的娘亲,让你在三岁时便没有了双亲,这些年来,你一个人如何被戳脊梁骨的,你都混忘了么?”

    莫愿平贴在大腿两边的手握成了拳,高声道:“我没忘!!”

    莫厌阳这才脸色好一些,“没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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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猎大会一共历时三日,我宣布,即刻开始。”

    一片空地中央有个擂台,擂台前面搭一座高高的台子。

    叶衍从进入誓师大会后,便一直盯着高台上那名水纹黑袍的发言者。

    五官更加立体了,身形也拔高不少,消瘦不少,还是那么俊朗不凡。嘴角噙着一抹笑,似乎心情不错,只是有一瞬间皱起的眉头出卖了他,只是这不过一瞬的细节怕是除了叶衍再不会有第二人注意到。

    无渊,这十年你过得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  想问一句,大家可以接受生子吗?

    ☆、有愧

    “陈宗主,此次擂台赛可不好过哟。”

    “没错。不然就是我们该吃吃陈宗主的喜酒了。”

    “也该给咱们仙门百家添点喜事了。”

    那些个修士都在起哄,而叶衍则是看着高台上的陈非慢慢黑下来的脸偷笑。你小子也有今天。

    此时一个修士忽然大声道:“咦?玄宗主,怎不见盈娇姑娘前来呀!都这么多次了,还害羞呢?”

    玄泽笑眯眯道:“是呀!她害羞着呢。”

    又一人道:“这次玄宗主可不能不在哦。闻说盈娇姑娘前些日子在广陵边界除祟时大展功夫灵力了得。看来是为了嫁与陈宗主耗了不少心思修炼呢。这次恐怕陈宗主就要败下阵来了。玄宗主可是要在场见证的。毕竟是家长么。”

    玄泽道:“一定一定。”随后向陈非喊话,“陈宗主此次可要对盈娇手下留情哦。”

    陈非:关我屁事?

    陈非假笑道:“好说好说。”

    众人又七嘴八舌开始起哄了。

    叶衍用手肘捅了捅了身边的白枫道:“我怎么觉得玄泽有点奇怪呢?怎么感觉非常高兴的样子?”

    白枫低声道:“当年陈无渊刚上任时,玄家在背后可帮了不少忙。那时玄泽还不是家主,听说花费极大的力气才说服玄清相助。陈无渊与他关系自然也相对其他人要好些。”

    叶衍摸了摸下巴,想到十年前他被人喊打喊杀时,刻意避开了陈家弟子包括陈非,玄家却是最针对他的世家,冷嘲热讽不说,他相信要不是那些人打不过自己,估计想把自己千刀万剐了。还有莫家。莫家一开始并未如此,毕竟和莫厌语兄弟俩交情不错,莫厌语更是在第一次被百家追杀时给予了很大的帮助。要不是后来....后来自己害死了他,估计莫家也不会将自己赶尽杀绝吧。

    想到此处,叶衍视线转向了莫家弟子那边,领头站着的正是莫厌阳,可眉目间再也不见了初识时的轻松惬意而被层层冷漠覆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当初知道是自己害死他大哥后,追来自己老巢质问时,和补上最后一刀时的狠绝面容重合了。

    “为什么?!”莫厌阳狰狞着面孔,抓着叶衍的衣领,吼道。

    叶衍迷迷糊糊的,被甩来甩去,一丝不想挣扎,“对不起。”

    莫厌阳一把将叶衍甩了出去,叶衍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嘴里念叨着:“对不....”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问你有什么用!!!!!”莫厌阳瞠目欲裂,飞过去抓起叶衍,“你以为你不还手,你就能弥补了?你以为你现在很了不起?很伟大?!啊~我叶有汜为了天下苍生做了那么多,牺牲我大哥试药一下没什么是么?!!!愿平他才三岁!!!他才三岁!!!你要他以后怎么办?!!!!要我怎么办?!!!说啊————”

    叶衍转过头,脸色苍白,嘴唇更是干裂出血,他道:“杀了我吧。为厌语报.....呃.....”他忽然停止了说话,缓慢低下头,看向左胸上的剑刃,嘴角滑出一丝血,接着涌出了大量的血,他想抬头再看看这位昔日的兄弟,可却使不上劲.......他只感觉到自己掉到了地上,‘砰’的一声.......

    “叶衍!叶衍!”

    耳边传来白枫急切的声音,将叶衍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看向重重人群内的莫厌阳以及站在旁边的小少年莫愿平,那模样和杨姑娘那么像,怎么一开始就没有认出来呢?心底涌现出无边的愧疚,对不起......

    “你已经全部还了。没必要愧疚。”

    叶衍闻言看向身边的人,见他眼底的担忧,摇头道:“你不懂。”

    白枫有些急,抓着叶衍的手腕,“我懂。”

    叶衍心想内里的一些事情只有自己知道,也不责怪他,苦笑道:“没有想到居然有你如此相信我,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白枫听了叶衍的话,眉宇间似乎有些争扎,但叶衍没去深究,摆手道:“我欠莫家的,我就算再死一百次也还不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见白枫摇头,叶衍苦涩的神情散了些,“有些事情,并不是我死了就算完了。我做不到平白害了人家,死了后就心安理得的觉得别人该原谅自己了,不该对自己不依不饶。即使厌阳此时认出我,说要将我挫骨扬灰,我也不会说个‘不’字,更不会觉得委屈。虽然我叶有汜人品名声都不如何。但我平生只求问心无愧。可我却亏欠了无渊亏欠了莫厌语亏欠了杨姑娘,更加亏欠了莫愿平。”

    白枫道:“叶衍你.......”

    “白枫。”叶衍忽的转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么?”

    白枫摇头。

    “我最讨厌那种因为耍威风强出头然后连累了知己家人,最后还觉得自己委屈了。我不想变成这种人。”

    白枫道:“可你没有强出头。就像当初我们初见时,你明明那么生气,陈老宗主一句话你就能停下来,陈无渊一个眼神你就把拔出的剑又插回去;就像你在莫家听学时受到针对时还是乖乖的去领罚了;就像当年玄家对你不留余地的追杀时,你也并未伤过他们一根毫毛;因为你不想旁人因为你一个人而说陈家教养不好,因为你知道玄泽和陈无渊关系非比寻常。”

    叶衍无奈道:“你错了。其他世家追杀我的弟子大多被我杀了。”

    白枫看着叶衍,眼睛泛着光亮,“这就是你呀!对你好的人你百倍奉还,想致你于死地的人你也没留活口不是么。如果是我,我也一样,我做不到害死别人还心安理得,也做不到别人要杀我时还给他们机会。你从来没有因为强出头而给你在意的人惹来祸端。你是觉得你离开了陈家自立门户,擅自做换骨丹就是耍威风强出头?”

    叶衍哑口无言。

    以前就知道白枫能言善辩,没想到十年过了,这嘴上功夫更加精进了。

    白枫似乎还想说什么,人群散去的人流让他强行换了个话题,“要和我一起去打猎么?”

    叶衍瞪大眼睛狂摇头,“这具身体如此孱弱,我不被猎物打死就不错了。我回住处等你们,我此次来的目的也已经完成了。等结束后,我们继续去追查掘墓案。”

    白枫点头道:“嗯。”

    身边一直被当成透明人的白非非听到那个‘们’字,心想,大哥你终于记得还有我啦?鬼知道我听了如此多的秘辛,有多害怕被灭口?

    鬼: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

    白枫又交代了两句便和叶衍分道扬镳了。

    另一边的莫厌阳视线落到这边慢悠悠离开场地的叶衍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无名

    那边围猎大会火热进行中,这边叶衍悠闲的在林中漫步,半路遇到不少山精鬼怪,及时用符咒解决后,叶衍不敢再游玩下去,几乎跑着回到了住处,住处设有结界,叶衍才堪堪放下心,再次恢复了慢悠悠的状态。

    一路走来,几乎都是门窗紧闭,只有白家住处门口留了两名弟子,那是今早出来时,白非非安排留下来照顾舟舟的。

    叶衍想着索性无事,干脆去逗逗那孩子好了。

    门口的两名弟子伸着手似乎在玩拍手,看见叶衍过来才立马站回原位,目不斜视。

    叶衍笑着和门口的弟子打了声招呼,谁知两名弟子手一伸,“请公子留步!”

    叶衍:“????”

    叶衍:“你们不认识我了?”见他们摇头,叶衍心更塞了,“我是枫叶。”话说完就见他们两人恍然大悟的样子,叶衍表示心情非常差劲,强烈要求换具倾国倾城的身体。

    叶衍:“舟舟醒了么?”

    弟子:“未醒。”

    叶衍想了想,决定和这两名弟子聊聊诗(世)词(家)歌(八)赋(卦)。

    叶衍拿了个长椅,拉着两名弟子坐下来,“来来来,坐嘛。”

    弟子摇头:“家规规定在外不得放肆。”

    叶衍翻了个白眼,“你们白家家规和莫家有得一比。”

    两名弟子对视一下,决定不回答这种问题,甚至觉得无聊至极。

    叶衍不跟他们计较,问道:“白枫在外不是挺放荡不羁的么?你们白家家规对他一点用没有。”

    两名弟子:妖兽哦!我们家公子可是百家公认的严肃好嘛。

    叶衍又道:“舟舟是不是他的私生子?”

    这次两名弟子异口同声道:“封公子,请慎言!”

    叶衍笑眯眯道:“我觉得是呀。他们俩那么像,不如你们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如何?否则我就告诉白枫你们刚才玩忽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