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昨天下了一阵雨,客厅的窗帘全都拉上了,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让这种气氛愈发压抑。令玉衍弯下腰脱鞋,又换上拖鞋,才温吞地回答母亲的质问:“知道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要写作业了。”

    “这个时候就让他自己待一会吧。”

    继父说话了,这个角色总是在这时候出来圆场。

    笑容款款,饱含担忧与爱意,谁见了都不会觉得他是不合格的继父。如果不是那一个梦……从前他也仅仅认为继父讨好的方式过分亲密。

    即便回到房间,令玉衍还是能听见客厅里母亲的汹汹评议,继父低声温柔的安慰,他浮现新的幻想,如果这些对话也是漂浮在眼前的黑字就好了,一挥手就能擦掉。

    不久后,客厅安静了些许,继父叩开了他的房门:“玉衍,你妈妈也是关心你。”

    “我知道。”

    “对了……下次如果被男同学追求,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告诉妈妈,就跟我说吧。”继父握住了他的手,炽热的眼神舔舐着他,“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告诉爸爸,刚刚跟你一起回家的人,也是你的追求者吗?”

    令玉衍挣开继父,微笑着说:“没有下次了,还有,我爸早就去世了。”

    他反锁了房门。

    母亲在远处说:“他从来就是这样,不听话……”

    继父:“别这么说,他还小……”

    令玉衍很快就后悔没有邀请夏炎上楼来了,只是分开了不到十分钟,已经迫切地想念这个人。

    夏炎像个惊喜和炸.弹从天而降,闯进他的世界里。

    他正在做什么呢?

    在另外的游戏世界,与别的玩家在一起玩乐吧,或者在安抚另一个人。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游戏吗?

    为什么啊?

    为解这种烦恼,他洗了把脸,再次打开手机,通过“死亡百分百”app进入上一次的剧情。

    睁开眼睛时,令玉衍发现自己的意识潜入了电脑里,一条数据线链接着他和一只梨子手机。

    屏幕上是一片曲谱,他看不懂,屏幕前是夏炎,刚洗了澡,头发还是湿的,身上穿了一件蓝黑相间的长t,正在玩弄一把木吉他,《猪八戒背媳妇》的旋律在空气中不断回荡。

    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令玉衍郁闷地想。

    夏炎听不到他的心声,意犹未尽又弹了一遍。

    令玉衍不想听了,他顺着数据线滑入手机里,试图在手机里点播别的流行歌曲洗洗耳朵。

    ……没找到音乐播放器。

    歌手的手机竟然没有这类软件吗?

    夏炎放下了吉他,起身把手机夹在床头的手机架上,估计是打算躺床上看剧或者电子书什么的,突然来了一个电话,令玉衍对这个名字已经很熟悉——莫曙。

    “不是说出来玩吗,你怎么还没到?”莫曙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好些人在玩笑起哄,笑着说,“大家都很想见你。”

    “我忘了时间,”夏炎坦白道,“等我十五分钟。”

    他放下手机,站在床边换衣服。

    令玉衍不得不在手机里又看了一遍他的裸.体。

    “这个游戏以为我是偷窥癖,夏炎是暴露狂?很配啊。”他漫无边际地想。

    ☆、我想见你了

    “我妈妈前天在电视上见到你,还问我为什么不和你要个签名。”

    说话的是夏炎的发小秦睿,已经醉了,怀里搂了个珠光宝气的年轻姑娘。夏炎一进门就看见她了,很眼熟,想不起来是谁。

    “你把毕业照拿出来证明,上边有我毕业时写的祝福语和落款。”

    夏炎正儿八经说。

    “行了,谁要你的签名,”秦睿咯咯直笑,“你最近才闲下来啊,约你出来太不容易了。”

    夏炎简要解释:“很忙。”

    莫曙和另外几个熟人在一边点歌,起哄说必须让夏炎唱现场,录像发网上让大家看看稳如cd的实力,被莫曙按住了。

    “你们嫌夏炎新闻不够多啊?”莫曙打趣说,“整天上娱乐圈头版可不好。”

    夏炎不介意上新闻,记者怎么写,他也不如何关心,接了麦在他们面前唱了首抒情英文歌,掌声雷动,久久不歇。他跟旁边的眼熟女孩说拿杯酒,秦睿马上凑过来把夏炎的酒水给倒了:“你们这行不是得保护嗓子吗?”

    “没那么严重。”

    “她跟我说的,不能喝酒——她也是唱歌的,估计你不认识。”秦睿指着女孩,似笑非笑。

    女孩勉强朝他一笑。夏炎想起来是谁了,几年前一个选秀歌唱节目,他当过评委,这个女歌手是当时出道的人之一,不记得名字了,估计后来在别的地方也遇见过。

    她跟发小什么关系,夏炎也没多问,解释道:“因人而异,有的人抽烟嗓子哑,有的人不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是吧?”秦睿冲她笑了笑,“你去唱一曲儿让他听听。”

    她拿麦唱了,夏炎也没怎么听,倒是其他人又在起哄,问他某某女明星是不是单身,能不能追,夏炎懒得理他们随地发情,末了,话题转回探讨事业。

    这几个人都是和夏炎一起长大的朋友,家庭背景都很相似,除了夏炎叛逆出格去搞音乐之外,剩下的人都在创业和守业之中游荡,莫曙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正在体验其他人早年的挣扎,不过他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几个人在包厢里胡闹了很久,夏炎发现有点儿当年高中的感觉,很快就由高中这个关键词联想到了手游里的一位男高中生。此刻四周乌烟瘴气,男人们鬼哭狼嚎,夏炎却在想,“令玉衍在做什么?”

    莫曙敲了敲他的肩膀:“待会去吃夜宵不?”

    “不了。”

    “你明天不是没有工作吗?”秦睿不满。

    夏炎看了看表:“太晚了。”

    “怎么,你经纪人不让你有夜生活吗?”秦睿抱怨他,“太夸张了,你又不是学生。”

    “不是,”夏炎正色道:“我男朋友会不高兴。”

    空气突然安静。

    不说莫曙,就连秦睿的表情也出现一丝呆滞。

    “啊……你谈男朋友了?”秦睿嘀咕了几句,“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很奇怪……他还管你出来吃饭?不是,你能被男朋友管着?你可不像是这种老实人啊。”

    莫曙也静了几秒,伸手把酒杯往秦睿怀里一塞,向夏炎解释:“喝醉了,别理他。”

    “我先走了。”夏炎朝他点点头。

    夏炎打电话给司机过来接人,自己出了包厢,路上没人认出来他,他走到停车场下边继续恋爱手游事业,不想手机一拿出来,屏幕浮满了“???”这种问号,像被贴满了表情包。

    刚刚换的新手机怎么也故障了?

    好在手指戳一戳屏幕,又恢复正常了。

    这事很古怪,但他一时也看不出来什么。

    司机到了。

    夏炎上了车,低下头捣鼓手机,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停下手,抬眼见到窗外霓虹灯闪耀,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中心广场中央旋转,是一个穿红裙子的芭蕾舞女人,据说是百年前最负盛名的舞者。

    这是之于令玉衍的“到不了的世界”。

    高维度空间。技术爆炸。全息ai随处可见。

    这是纸片人令玉衍永远也无法抵达的彼岸。

    夏炎也忽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正常恋爱,一旦离开网络,男朋友连人类都不算。

    ……

    【下线时间到】

    ‘我还没有听完!’令玉衍愤愤不平,‘夏炎是gay?我怎么没见过他的男朋友——通讯录里也没有这种备注。他是不是在骗人?为什么骗人?’

    【……】

    【你的问题太多了】

    【请自行解决】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踢出了游戏。

    一睁眼,又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

    解决?他能怎么解决,只不过是好奇为什么夏炎撒谎而已!

    令玉衍瞥了眼手机,恰好微信新信息进来,同桌给他发了补习机构的公众号链接,问他要不要也一起去补习。

    他是无所谓补习不补习,如果能减少在家与继父独处一室的时间当然是最好,但是继父肯定会以接送补习大做文章。有利有弊。

    令玉衍想了又想,说:“去。”

    等了一会儿,刘晟没回复,令玉衍拿了衣服去洗澡,他的房间有独立卫浴,不至于和继父在外边的浴室相撞,自从做了那个恐怖的梦,他在这方面一直很谨慎。

    于是夏炎辗转回到家中,在抽屉取回之前的旧手机,一打开游戏就见到这种直播画面:令玉衍脖子以下小腿以上裹了一团厚厚马赛克,在关了灯的漆黑浴室里举着手机拍摄什么。

    场面十分诡异。

    镜头拉近,凑近了令玉衍的手机屏幕,他正在使用手机相机程序,对着墙壁角落来回照。

    [你的恋人很忙碌]

    “他在做什么?”

    [是否使用一张猜猜卡?(10w晋江币)]

    猜猜卡又是什么?

    陈姐在群里看了他的截图,声嘶力竭地喊:“这是骗氪!!哪有每个选择都得花一千块的?又不是抽卡。”

    夏炎:“懂了。”

    然后他转头就对系统说:“使用。”

    陈姐:“你不会又充钱了吧。”

    夏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