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四楼楼梯口分了手,令玉衍往下走,男生拿了那柄长伞往理科班去了。

    学校禁止家长车辆进出校园,只能停在校门前的临时停车处。雨水比刚才大了一些,令玉衍拿了本美术大课本挡了挡雨,快步走出教学楼,整个学校被笼罩在暴雨之中,黯淡诡异。上次的两次谋杀事件的阴影仍萦绕在身周,令玉衍淋了雨浑身发冷,只得加快了脚步,过了花坛、湿滑的校道,他陡然在雨中瞧见了一个向他走来的身影——

    男人撑一柄很大的黑伞,像一朵云轻盈地笼罩他。

    他的心猝然漏了半拍。

    夏炎……

    从天而降的夏炎……超酷的!=///=

    令玉衍已经发现了,他遇到过的、所有为他打伞的男人,在校门口扫成一堆,都比不上夏炎这样特别。

    “今天下雨了,”夏炎低下头注视他,“你没带伞?”

    “我没看天气预报。”令玉衍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忽地一笑,“突然就下雨了,还好你来接我了。”

    “上车吧,外边很冷。”夏炎绅士地拉开了车门。

    夏家的车停在雨中一动不动,只有雨刷飞快摆动,仿佛蛰伏的怪兽。

    他上了车,被暖气烤得热烘烘的,夏炎不知道哪儿拿出来一块毛巾让他擦头发。令玉衍一边摸出来手机一边找了个开场白:“今天很冷啊……你不上班?”

    夏炎:“现在在家里工作,写歌。”

    “写完唱给我听一听……咦。”令玉衍顿住了。

    果不其然学校贴吧第一热帖就是《校花和金发男》,主楼贴了图片,看不清脸的金发男人在校门口对他实行亲昵摸头杀,底下一片咿呀乱叫,猜测这个金发男究竟何许人也。

    这个帖子充分反映了市内重点中学学子们业余生活的无聊现状。令玉衍把帖子往下一拉,倒是没见到太过分的评论,转而讨论起夏炎坐的车价值几何,开得起xxx车,又如此年轻,必然是富二代云云。

    -这个型号在整个帝都都没有几辆……

    -我朋友想问令玉衍能不能借他朋友的车康一康quq

    -我朋友也是!

    对于车房和奢侈品,令玉衍没有什么概念,被他们这样一说,他转过头调侃夏炎:“你是不是富二代?”

    “什么?”夏炎好像走神了。

    “我问你是不是富二代——”

    夏炎定了定神。

    还以为令玉衍发现了转账的事儿,于是干脆承认了:“嗯。”

    “那你怎么会进这行的,写歌不比继承家业挣钱吧。”令玉衍来了兴趣,“小时候身边很多同龄人学钢琴和小提琴,有些人现在进了乐团,满世界演出。我问过她,她说是因为好玩儿。”

    夏炎很少与别人说起自己进入娱乐圈的经过。哪怕是杂志采访主持人提问,他也总是一笔带过。没什么值得说的。不过既然令玉衍想听,他便娓娓道来:“我学了很多年声乐,中学进了音乐学校……进娱乐圈是意料之外,读大学的时候写了一首歌送给圈内的歌手朋友,后来这首歌红了。”

    “这样啊……你很有天赋吧。”

    十字路口堵得水泄不通,车子已经停在路口很久了。

    令玉衍被暖气吹得昏昏欲睡。

    夏炎的故事在他耳边又过了一遍,一个不经意间出道就red boom sky的故事,被夏炎说得轻描淡写,可读性为零。这个男人竟该死的低调!

    至于夏炎——游戏频道弹出来七八个窗口,通知他“高三生养成服务”即将上线,目标“剑指清○/北○大学”、“圆你完美恋人之梦”。

    夏炎:“你以后打算读什么大学?”

    “理科类的吧,没想好。”令玉衍闭上眼,“好困。”

    夏炎给他拿了毯子,又往游戏说明一看,“需充值xxxxxx晋江币购买”。

    令玉衍睡得昏昏沉沉,湿了的外套刚才已经脱了,皱巴巴地搭在腿上,现在身上穿的是昨天夏炎买的杏色帽衫。

    他符合夏炎对恋人的一切想象……可惜目的是骗玩家氪金。

    思绪飘忽了一会儿,夏炎又思考起另一个问题:“清○大学和北○大学哪个好?”

    这个问题暂时得不到结论,因为夏炎手边买不到高考志愿填报书。车子在大雨里缓慢挪了三公里,终于到了公寓门口。

    雨已经停了,令玉衍摸摸索索下了车,一边咳一边跟着夏炎进电梯。

    夏炎依然对他关怀备至:“你又病了?”

    “没发烧就行,”令玉衍说得无所谓,自己在额头试了试温度,“我时不时就会生病的,吃药就好,不是大事。”

    晚上照常是二人晚餐。令玉衍淋了雨,身体恹恹的,吃完饭就回房间休息了。这里隔音不太好,过了不久他就听见夏炎在主卧弹吉他,这回不是《猪八戒背媳妇》,是一首旋律轻慢的陌生曲子。

    他闭上眼睛,在云端上沉沉浮浮,耳畔断断续续地飘来乐曲的声音。

    ……以及一串黑字。

    【他在雨后的窗前为你弹吉他,拨乱了你的心弦。】

    【你敲开了他的房门。】

    【你告诉他:“你好像很需要我。”】

    ‘不是我说,你这个台本太ooc了,’令玉衍病中惊坐起,冷酷道,‘夏炎很寂寞吗?他一个当□□手,万千人捧他哄他,怎么会需要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你。】

    【如果不是这样,你们不会相遇的。】

    令玉衍冷不丁在这行宋体黑字看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暗示:‘怎么说?’

    【不信你就去问他。】

    ‘你以为我是蓝晋江穿书系统文的男主吗?’

    【你不是……】

    【不要忘记惩罚。】

    【算啦,来不及了,他回去了。】

    ‘另一个世界吗?’

    【嗯。】

    ‘为什么我通过游戏可以进入他的手机?’

    【说明你们有缘分呀。(棒读)】

    ‘……’

    【你过去看看吧。】

    ‘为什么?’

    【他想见你了。】

    这五个汉字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神秘魅力。

    他突然兴奋:‘我也很想见到他呀。’

    虽然到了那个世界,也只是徒劳旁观夏炎与其他男女谈笑、交往罢了。

    如果蓝晋江能研制出一个绑定夏炎的系统就好了——

    把他绑在房间里。

    嘴唇用来唱歌、说话。

    腿脚就切掉吧!这样他就不能逃走了。

    【……你需要电一下。】

    【这样尺度太大了。】

    “嘘,别告诉夏炎。”令玉衍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他有男朋友的。”

    ☆、原来他喜欢大学生

    还未适应游戏状态,令玉衍已经被迫张开了眼睛——不知道是谁强行打开了手机相机模式,闪光灯一晃,内存顿时多了两张合影。他睁眼仔细一看,地点大概是某个餐厅的包厢,时间是晚上,夏炎和一对中年夫妇被另一个人用他的手机合了影。

    把他放横抓在手中的陌生男人说:“好了!”

    三个的人影很快散开了,各自热情地说了几句道别的话。中年女人对夏炎说了一通英文,笑容可掬,男人也与夏炎笑了笑,气氛看来十分融洽,就是不知道他们仨聊了什么如此高兴。

    夏炎接过手机,与助理一起把两人送出门。餐厅外的景色清晰地映入令玉衍的3000万像素后置摄像头,层层叠叠的树影月光环绕在夏炎、助理四周,一只树枝直直地撞上令玉衍的手机壳上……穿过去了。

    原来这些全是类似投影一样的景象……

    “现在发微博吗?”划开手机,夏炎点开了微博页面,“你写文案吧。”

    “发个笑脸就可以了,安妮和她丈夫又没有微博不需要艾特。”小周摸出来一根烟,“这事谈成啦,虽然算是意外,还不错。”

    似乎夏炎与助理谈的是工作的事。两人在室外抽烟,谈话很轻松。令玉衍被夏炎攥在手里,这个角度看不清夏炎的表情,只有他指间的一星红点出现在后置摄像头的范围内。

    助理拿了夏炎的手机,编辑了一条仅有合影照片的微博发出去。叮叮当当的手机提示音充斥了令玉衍的耳朵,不过这会儿他全神贯注于前置摄像头范围内出现的夏炎。

    夏炎咬着烟,在黑暗的树影里吞云吐雾。

    四野阒然,树影重重。

    怎么不拍一张照片留恋呢?

    令玉衍即刻怨念了起来,夏炎拍过他墙角新衣罚站,他却没有一张夏炎的照片。

    “没什么事了,我先回家。你呢?”烟雾弥漫在手机四周,是夏炎又拿回去了,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关掉了备忘录程序。

    小周:“我也闲着啊,开车送你回去吧。”

    又笑着说:“你最近一直待在帝都家里啊,不出门了都。”

    “前段时间很累。”

    “也是。”小周想了想,“我去拿车了。”

    他们说的是上半年巡回演唱会的事,状况频发跌宕起伏,夏炎和团队累得够呛,好在结局足够完美,于是四月份一到所有人通通放假休息几天。夏炎比较特别,一边放假一边打游戏一边写歌一边谈恋爱。

    今天见到的安妮是邻国著名的作曲家,成名已久,刚刚在酒桌上灌了夏炎三斤鸡汤。

    上了车,小周私下和他说:“之前我看过安妮女士的访谈,差不多这个风格,原来她私下也这样啊。”

    “她对我有启发。”夏炎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