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工作人员没有不感染尴尬的,好在后期可以加入恐怖效果音,不说话就不说话吧。直到彭杨笙反应过来了,说:“从前有座山……”

    “山中女鬼的传说非常著名。一位年轻大学生到此地探险,在废弃村庄里遇到了穿红鞋的女人……女人就是鬼。传说遇到她必死无疑,奇怪的是,女人没有杀他,反而迎他入门……”

    彭杨生半点不会讲故事,说得硬邦邦的,反倒配合这座鬼屋产生了奇妙的诡异感。

    夏炎也跟着听了一耳朵——一个不算恐怖的鬼故事。

    某地流传着女鬼的故事,一位大学生在村庄中的破旧遗迹中渐渐将事实查探清楚。原来她是二十年前被拐卖到大山的城市女孩,被迫留下嫁给村汉,生下儿子。她一直不曾放弃逃跑回家的念头,恰好一位学者进山考察意外发现被囚禁的她,原来淳朴好客的村民并不淳朴,他决定带她逃走,然而失败了,学者在她面前被村民残忍杀死。女人疯了,自杀后变成厉鬼,杀害了所有村民,挖眼、拔舌、火烧等等等等,村子彻底败落了,作为诅咒,她也不能再离开这里。

    大学生与她素未谋面,被留下性命是因为他长得像女鬼的父亲。女鬼其实是大学生的异母姐姐。他被她托付了心愿:回家,然后回到城市寻找学者的家人。

    “好感人,和我想的鬼故事不一样啊?”容舒子多看了彭杨笙几眼,忽然说,“谢谢。”

    后期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两人之间打出一个粉嫩爱心表示感谢。

    彭杨笙不为所动:“该你了。”

    “我不太会讲故事,听过的鬼故事也很少,因为很怕嘛,我说个从前拍戏遇到过的灵异事件吧,是这样的……”容舒子娓娓道来,“几年前我进组,当时是演古装剧、男主的童年戏份,有一场夜戏拍了很久,剧情是我在池塘推一个侍女。”他比划了一下,“把侍女推下池塘。”

    “结果摄像机录不到这个镜头。”

    “就是……你明白吗,整段都是黑的,好像有人遮住镜头了。但是声音却还在,侍女被推下去的时候,一声惨叫,然后扑通扑通挣扎哗啦啦。”

    “当时导演几个表情都变了,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说再拍试试看。”

    “当时拍到晚上十二点多吧,侍女演员被我推下去好几次,当时天气冷,她冻得不行,结果还是录不到视频,换了摄像也一样。最后一次是十二点半左右,我的手还没碰到演员的后背,她就尖叫着掉下去了。”

    “这次录到了。大家都收工之后,她跟我说:‘你最后一次推得好用力,我差点摔死。’我记得很清楚,我没有推她,肯定是别人……”

    故事的尾声,镜头依次切换了三人倾听鬼故事的表情。

    就在这种沉默之间,灯忽然灭了。

    容舒子吓坏了:“卧槽?!”

    摄像机忙不迭开了自己的灯,将镜头一通乱怼收获快乐,先后拍到凝固的假人和惊恐的容舒子,抓住容舒子让他“别乱动撞到茶几了”的彭杨笙,仰头找失灵电灯胆的夏炎的侧脸,以及……一个坐在沙发上盯着夏炎的少年?!

    这里怎么会有第四个人?

    摄像也特码慌了,镜头继续颤抖,这次是真的抖,差点撞上容舒子的后背。刚刚灯灭他就开灯了,这一两秒绝对不可能有人冲进房间坐在这儿的……

    彭杨笙摸黑开了应急灯:“灯又坏了吧……你是谁?”

    一个少年坐在夏炎身边,眼生,非常漂亮的长相,被所有聚光灯注目着,露出有点儿困惑的表情,歪着头看左手边的血淋淋假人。

    顺着彭杨笙的视线,容舒子也发现了多出来的第四个人,他瞪大了眼睛、按住胸口大喘气:“我的天差点吓死我!这是节目组找来的新嘉宾吗?”他横了一眼镜头——剧本没写呀!

    彭杨笙看向了摄像大哥:“这是节目安排吗?”

    摄像摇头。像害怕也像故弄玄虚。

    夏炎也是面上一惊,挑了挑眉。

    召唤技能延迟了……

    风暴中心·令玉衍也不明所以,他原本是躲在手机里听鬼故事的,突然现出原形他也是吓了一跳,左看看右看看,除了夏炎,所有人都惊悚地望着他,目光又被假人吸引了半晌。直到夏炎出声提问:“你……”

    欲言又止的表情。

    透过摄像机和鬼屋布置,他很快明白,这些人把他当成鬼了。

    令玉衍眉头一皱,配合道:“刚刚有人把我拽出来了。”

    他补充:“一只手攥住我,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比划的苍白双手在摄像机里几乎过曝。

    “……”容舒子面如金纸,惨笑道,“这是不是节目效果?”

    一片死寂。

    房间里的工作人员都在沉默,好些人都在怀疑这是节目搞的鬼——的确是准备了一位女鬼演员恐吓嘉宾。但这位怎么看也不是女的。何况出场时间对不上啊。

    镜头里,金发男人忽然笑了一下:“轮到我讲故事了。”又看向苍白的陌生少年,说:“还是你来说?”

    “我说什么啊,鬼故事?”少年回答,“跳楼的男学生头着地死了,半夜女宿舍的学生听到咚咚声,开门看见一个头着地脚朝上硬邦邦的尸体竖在门口这种吗?”

    “这个故事版本太多了。”

    “嗯?那换一个,半夜叫朋友来家里吃夜宵,过了一会儿朋友到了,他却接到电话,朋友说不去了……唉,我也不会讲鬼故事啊,这些都老掉牙了。”

    见少年与夏炎相谈甚欢,容舒子神色稍缓,小声道:“果然是节目组安排的惊吓嘉宾。”

    彭杨笙看了他一眼,起身坐到了他身边。

    “你叫什么?你是爱豆吗?”容舒子问少年,“好像从前没有见过你。”

    “令玉衍,”少年伸出一只手,和他握了一下,体温正常,不是死人,“高中学生,不是演艺圈的。”

    “噢——”容舒子懂了,素人嘛,借此机会进圈的那种有背景的素人。

    与此同时,导演组在隔壁房间互相甩锅。

    导演a抓狂:“都让你昨晚不要玩笔仙了!真的叫出鬼了吧!”

    导演b:“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啦!”

    编剧喝了口茶,淡定道:“这样不是更好吗?播出去大家一定很喜欢啊,这可是灵异事件。”

    “小心把嘉宾吓死,”导演a忧心忡忡,“知道今晚有吓人女演员的只有彭杨笙,他已经不太好了……夏炎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不对了?”

    几个人凑到屏幕上一看,著名不苟言笑面瘫不配合的歌手夏炎正对美貌男鬼温言细语,还给后者倒了杯茶。

    导演:“?”

    ☆、鬼附身?

    令玉衍觉得容舒子长得蛮漂亮,好感度up,就是脸色惨白不太正常。

    “你演过什么角色?”他问。

    “《少年鸽》的男主,”容舒子缓了口气,坐下来与他闲聊,“你年纪小可能没看过吧,很老的剧了,十几年前的。”

    “你是童星?”

    “是啊,”容舒子笑了笑,“这儿就我一个演员。”

    夏炎看向他:“你不追星吗?”

    令玉衍莞尔一笑:“我是你的粉丝啊。”

    容舒子舒了口气,叹道:“炎哥超红的,我妹妹也很喜欢他,来之前给我打电话要炎哥签名……我不敢,哈哈,毕竟……”他在精神崩溃的边缘走了一遭,说话放开了不少。“啊,这段还是剪掉吧。”

    夏炎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给令玉衍倒了杯茶:“喝吗?”

    “谢谢,”令玉衍与他装不认识,眨了一眼,“炎哥,能给我一个签名吗?”

    “拍摄结束就给你。”

    “我要一百张。”

    “可以。”夏炎也浅笑地看着他。

    容舒子这才发现这两人气氛怪怪的,好像认识了一百年那么熟悉,大概是排节目前就认识了,搞不好这令玉衍是哪位圈内大佬的小孩或者弟弟之类的过来追星,顺便上节目。他又跟一直沉默的彭杨笙说了几句俏皮话,彭杨笙却心不在焉,最后说了一句:“我有点累了。”

    手表已经指向晚上九点多。

    按照拍摄安排,这会儿应该结束今天的部分了。

    然而,没有人喊cut。

    过了好久,令玉衍喝了两杯茶了,容舒子已经找话题找到尬笑,导演终于叫了收工。他松了口气。起身时,却看见导演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停在令玉衍面前。

    导演表情很奇怪:“你……”

    “他是跟着我的,”夏炎站起身,很平静地回答,“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导,还是别管了。”

    导演脸色一变:“这样不好吧?我刚刚托人找了清……不干净的,”导演看着令玉衍,顿了一下,忧虑地问夏炎,“你没事吧?”

    “没事。”夏炎摇头,又对令玉衍说,“不要乱走,跟我来。”

    在一片惊恐和迷惑的视线里,来路不明疑似鬼魂的少年被夏炎领走了。这时候扮演鬼魂的女演员才匆匆赶到,提着惨白的裙摆四处张望:“已经拍完了吗?要不要补拍呀?”

    夏炎的住处在附近的酒店,一上了车,助理也飞奔跟过来,脸色很不好看地打量着车上的陌生人:“这样不行吧!你……你想干什么……”

    “我?”少年眨了眨眼睛,“我能对夏炎做什么呢?你想太多了。”

    车门砰地关上了,自动驾驶的汽车缓缓启动。

    夏炎在座椅上,忽然侧过脸,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空气里摇晃的钟表正在倒计时。

    来不及回酒店,魔法就又要消失了。

    “你们这边和我那儿确实不一样啊?”令玉衍正饶有兴趣地盯着窗外的建筑,“这么高的楼在我们那里,马上就强拆。那是什么?飞在空中的女人?”

    “她是舞者袁玛丽。”夏炎说。

    双手贴在窗玻璃上,少年遥望云端之上光怪陆离的模拟建筑,眼神好奇。

    纸片人从未见过22世纪的景色。

    没来由地,夏炎一阵沉默,半晌后才说:“等拍完综艺,我带你到外边玩吧。”

    少年回过头,眨着眼睛问他:“为什么?”

    话音未落,忽然眼前一晃——令玉衍的身影消失了。

    令玉衍又被踢出了游戏。

    又回到公寓房间里了。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外边漂浮的巨人女人到底长着什么面孔。

    这时屏幕中央弹出一个提示:

    【游戏时间达到今日上限,为了玩家的健康安全,我们明日再见~】

    令玉衍长叹一声:“游戏的防沉迷设计好讨厌!”

    无可奈何,他又在床上躺下了。

    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