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小周旁观这一幕,大抵会当场尖叫,以为夏炎疯了。

    2020年。

    在课堂上打盹的令玉衍被物理教师敲了下脑壳。

    “对不起,老师,”他半睁着眼睛站起来,“我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

    物理教师对他向来很好,谁不喜欢成绩优秀的学生呢?何况令玉衍这样乖巧,从来不给老师惹事,于是说:“晚上早些休息,你好像瘦了点。”

    瘦了吗?夏炎也这样说过。

    令玉衍掀了掀眼皮,道谢后才坐下了。

    下课,他到办公室拿新的试卷,恰好见到了几张熟人的面孔。

    物理老师坐在沙发上,恨铁不成钢似的对一对年轻学生说教:“你们现在谈恋爱,我是不反对的。反正你们已经成年了。可是影响学习成绩就不好了,对不对?”

    令玉衍抱起试卷,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从自己的同学身旁走过回到教室里。

    “班长和学委恋爱了?”一放下试卷,他就问起刘晟这件事。

    令玉衍的表情十分玩味。

    刘晟一愣:“你居然对这种事感兴趣?”

    “嗯。”

    “你之前好像根本不care这种八卦呀。”

    “最近有兴趣了,”令玉衍翻开试卷的最后一页,“就跟听小说一样。”

    刘晟嘿嘿一笑,他非常乐意和同桌分享这种八卦,低声说:“班长是绿了体委,才把学委泡到手的。”

    “噢……”令玉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抢了别人的女朋友啊。”

    到了放学的时间,他等到了一辆炫目的豪车,司机还是上次夏家的司机,一路沉默送他到夏炎的公寓。令玉衍不知道夏炎的去向,在公寓里坐了两套题,也等不到对方出现,顿觉无趣,洗了个澡去睡觉了。

    他今天有点累,不太想进游戏里当手机了。

    虽然很希望能见到夏炎,像最开始遇到这个人那样。

    ……这像是在沉迷游戏?

    就连刘晟也说:“你最近好像心不在焉啊。”

    好在学习成绩不曾下降。

    比起这个,他对夏炎的神秘男友更加感兴趣,可惜总也见不到。

    “说不定下次就能碰到复旦清纯男大学生了?”抱着这样的想法,令玉衍入睡了。

    2120年。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夏炎只穿了一条浴巾,踩着地毯在浴室出来了。他在浴缸里泡了一个多小时,喝完了一瓶酒,这会儿酒劲上头了。此时落地窗外的天空已经是愈发浓郁的蓝白色,像一锅浓汤,他看了几眼,开始思考让小周带什么早餐过来。

    他很慢很慢地才发觉了异常。

    视线转到床上的时候,一双腿映入眼帘,修长、苍白、光裸,脚踝纤细不堪一握,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好眼熟。”

    然后才想起来——“为什么床上有人?”

    这些天他身边的怪事实在太多,再加上喝了酒,夏炎不觉得如何愤怒或者害怕,反而是好奇地望了过去——少年□□的光裸身体仰躺着,深色的床单衬得他肤色极白,只有指尖和膝盖是粉的;一头柔软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像打翻的墨汁,睫毛同样乌浓。黑白对比强烈,一眼看去竟有些晃眼。

    夏炎站在床边,俯视着沉睡的少年,第二次仔细地瞧了对方的面孔,很久,把这张脸跟自己心心念念的虚拟人物……或者鬼魂的长相重叠了。

    他的心忽然跳得极快,心脏撞得胸口发痛,下意识地想找出来自己的手机,却发现原本摆在枕头上的手机早就不翼而飞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夏炎低声地喃喃自语,“做梦吗?”

    今天他分明不曾在游戏内召唤恋人。

    令玉衍是高三学生,学业很忙碌,他不想总是打扰恋人。

    少年还在睡,窗外恼人的太阳渐渐亮起来了,未免妨碍恋人睡眠,夏炎又悄悄起身关闭了窗帘,只在昏暗的卧室里开了一盏很暗的床头灯。

    他坐在床边思索,又回到了那个难题:“怎么才能把令玉衍留下来。”

    ……

    [未来的进程已经被改变了……]

    [……他们本不该这样……]

    [编号109本就是22世纪的人物……]

    [怎么办……]

    [他花钱了就是亲爹,我们必须提供服务……]

    好像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令玉衍从沉重的梦境之中醒来了,尽管恍惚耳闻了一场争吵,但由于关键词模糊破碎,不能得到有效信息,很快就被困倦抛之脑后。

    天花板。墙体。吊灯……

    咦。

    动不了了。

    哦又是变成手机……不对。

    令玉衍动了动手指。

    手脚都还在,但是……

    双手被举过头顶,以某种绳索捆住了,估计绑在了床头柱上。

    身体还是躺着的,身下是柔软熟悉的床……

    令玉衍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好像是夏炎的床啊?

    一个身影渐渐进入了他的视线里。

    夏炎。

    夏炎无言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手里端了一杯金黄色的酒。

    空气中弥漫着酒水的气息。

    配合夏炎沉默而平静的表情,令玉衍大抵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出声问:“你喝醉了?”

    “嗯。”

    “这样啊……”他仍然觉得奇怪,“为什么绑着我?”

    “总觉得你下一秒又要消失了。”夏炎垂眸,看着他,坐在床边。

    “什么意思?”

    少年在他的注视下恍然地挪了挪身体,屈起了膝盖,大约是身上近乎不着寸缕的缘故,他的脸上依然是古怪疑惑的表情,低下头看了看胸口垂下的一截领带:“给我绑领带干什么?”

    因为本来打算用两根领带绑住令玉衍的手,后来发现只需要一条就够了,所以剩下这条随手系在了令玉衍脖子上。

    赤.裸的雪白少年,只在脖子上系了一条男人的领带。

    像一幅禁忌油画。

    “给我松绑呀。”令玉衍不仅不懂目前的处境,还一脸惊讶地望着他,“不能一直绑着我,手会血液不通的。”

    过了几秒,喝醉的男人才放下酒杯,慢慢解开了他手上的领带。

    令玉衍松松手腕,埋怨地问:“干嘛绑着我?我又不是贼……”又说:“你有多余的衣服吗?我没有衣服穿。”

    “有的。”

    “借给我一套。”

    “嗯。”

    于是令玉衍光着身体跟他走进了衣帽间,两人又玩起了奇迹暖暖小游戏。

    夏炎的衣服尺码对他来说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夏炎却似乎很喜欢这个风格,又往他身上换了好几套。

    “你喝了多少酒?”他不满地耸耸鼻子,嫌弃道,“好浓的酒味。”

    “抱歉。”喝醉的夏炎也懂得立即向男友低头的道理,立刻停手了,“我去洗澡,你等我一下。”

    夏炎去洗澡了。在衣帽间一边换衣服,令玉衍一边想:“太绿了,绿到发光。如果夏炎的男友像小说那样,今天打算给夏炎一个惊喜,亲自上门来送礼物……”

    正想着,门铃就响了。

    “需要开门吗?”他期待地隔着浴室门问男主人。

    夏炎:“开吧,是我的助理。”

    “哦。”

    于是令玉衍开了大门。

    小周拎着早餐,在门打开的刹那见到了衣冠不整的美貌少年。

    此处美貌描写可略去一百多字,重点在于他穿的是夏炎的衣服——衬衫大敞露出不可描述的雪白,脖子上系着最新款奢牌男士领带,毫无疑问是小周昨天拿给夏炎的那一条,更可怕的是双手手腕印着几圈新鲜的红痕,仿佛刚刚与夏炎玩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字母圈游戏……

    小周惨叫一声闭上眼睛:“对不起,我什么都看不到!”

    令玉衍懒洋洋倚在门框,失望道:“我还以为是男朋友呢。”

    ☆、真心话

    令玉衍年少,高傲,心理猎奇。对徘徊不定的同龄男孩,无法提起兴趣,专去喜欢那些古怪的不可知的,例如夏炎。他不否认自己婊气绿茶,如果可以,他真想与复旦清纯男大学生会会面——夏炎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手上有捆绑痕迹的美少年拎走了小周拿来的外卖,温言道谢:“谢谢,我会提醒夏炎按时吃早餐的。”

    小周脸爆红,不敢抬头看他,只盯着自己脚尖结结巴巴地问:“那、那那那个,夏炎人呢?……呃我的意思是说,他他他他在哪?”

    “他在洗澡。”

    “……”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