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镇,人如其名。

    还没进镇子,就能听到风穿过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这里的建筑风格极其狂野,充满了“废土朋克”的味道——巨大的妖兽骨架被当作房梁,废弃的法宝残片被砌成墙壁,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脂粉、烤肉、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正道的通缉犯、魔道的叛徒、唯利是图的商人,全都汇聚于此。

    只要你有灵石,在这里你甚至能买到元婴期女修的……洗澡水(虽然大概率是假的)。

    “这就是鬼哭镇?怎么跟个垃圾场似的。”

    金多宝虽然做了伪装,但这身肥肉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地主家傻儿子”的气质还是很难掩盖。他嫌弃地看着路边一个正在叫卖“人肉叉烧包”的摊贩,感觉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别看了,那是猪肉,用来吓唬外地人的。”廖凡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都跟紧点,这里扒手比苍蝇还多。阿福,看好咱们的灵石袋子!”

    阿福汪了一声,警惕地盯着四周。

    在镇子最中央,有一座用黑色玄武岩垒成的堡垒,那就是蛇头“鬼见愁”的老巢——黑蛇寨。

    “站住!干什么的?”

    门口两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拦住了去路,手里的鬼头刀寒光闪闪。

    “做生意的。”

    沐瑶清走上前,神色淡然。她现在的易容是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小觑。

    “我们要见大当家,谈笔大买卖。”

    “大当家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壮汉嗤笑一声,“有预约吗?有拜帖吗?懂规矩吗?”

    “规矩?”

    沐瑶清笑了笑,随手抛出一块极品灵石。

    灵石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壮汉的怀里。

    壮汉眼睛都直了。极品灵石!这在鬼哭镇,够买几条人命了!

    “够不够?”沐瑶清淡淡地问。

    “够!够!太够了!”壮汉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像朵花,“几位爷里面请!大当家正在聚义厅喝酒呢!”

    穿过阴暗的走廊,众人来到了聚义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摆着一张巨大的虎皮座椅。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正坐在上面,左手是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臂,正抓着一只烧鸡在啃。

    他就是鬼见愁,曾经的“小泥鳅”。

    看到沐瑶清一行人进来,鬼见愁放下了烧鸡,用那只油腻腻的右手擦了擦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了轮椅上的苏星河身上。

    虽然苏星河易了容,还戴着斗笠,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像个风烛残年的病鬼。

    但鬼见愁那只机械左臂,却突然发出了“咔咔”的声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味道……”

    鬼见愁眯起眼睛,缓缓站起身,一股金丹后期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好熟悉的味道啊。这不是……剑修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吗?”

    “怎么,现在的剑修都流行坐轮椅出来讨饭了?”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地板都在震动。

    “大当家说笑了。”沐瑶清挡在苏星河面前,不卑不亢,“我们是来买路引的。五百万灵石,我们要五张去魔土的特级路引。”

    “五百万?”

    鬼见愁冷笑一声,“钱是不少。但我这人有个规矩,剑修的生意,不做。”

    他走到苏星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特别是……让我这只手隐隐作痛的剑修。”

    “小子,把斗笠摘下来,让爷看看你是哪条道上的。”

    苏星河没有动。

    他坐在轮椅上,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小泥鳅,三百年不见,你这脾气还是这么臭。看来当年砍你一只手,没让你长记性啊。”

    这个称呼一出,整个聚义厅瞬间死寂。

    周围的小弟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小泥鳅?这世上还有人敢叫大当家这个名字?

    鬼见愁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那个让他做了三百年噩梦的身影,瞬间与眼前这个病鬼重合了。

    “是你?!苏……苏星河?!”

    鬼见愁猛地后退一步,那只机械臂竟然弹出了三寸长的利刃,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但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恨意和狂喜。

    “哈哈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剑尊大人!怎么?被天机阁追杀得像条丧家之犬,废了?”

    他看出了苏星河的虚弱。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正的、从本源上透出来的枯竭。

    “如果是三百年前,我看到你肯定跪下磕头。但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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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见愁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一个废人,也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撒野?小的们!把门关上!今天,老子要用剑尊的头盖骨当酒碗!”

    哗啦!

    四周瞬间涌出几十名手持强弩和法宝的修士,将众人团团围住。

    廖凡和石磊脸色大变,立刻亮出兵器,将苏星河护在中间。

    “苏星河,你的剑呢?拔出来啊!”鬼见愁狂笑着,机械臂一挥,一道毒火直扑苏星河面门,“让我看看,现在的你,还能不能砍下我另一只手!”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苏星河依旧没动。

    动的是沐瑶清。

    啪!

    一个玉简,被重重地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鬼见愁,你敢动一下试试。”

    沐瑶清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看看这是什么。”

    鬼见愁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那团毒火在苏星河面前三尺处消散。

    他狐疑地看着那个玉简,神识一扫。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比吃了屎还要难看。

    那玉简里记录的,赫然是天机阁与魔族勾结的详细账目,其中有几条线路,正是经过鬼哭镇,由他鬼见愁经手的!

    这是一颗核弹。

    一旦曝光,天机阁为了自保,绝对会第一时间杀人灭口,把鬼哭镇夷为平地,把所有的锅都甩在他这个蛇头身上。而正道那边,也会以“勾结魔族”的罪名将他碎尸万段。

    这是必死之局。

    “你……你从哪弄来的?!”鬼见愁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被捏住七寸的恐惧。

    “这你就别管了。”

    沐瑶清拉了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跷起二郎腿,那种“我是你大爷”的气场瞬间拉满。

    “现在,我们能谈谈生意了吗?”

    鬼见愁死死盯着沐瑶清,又看了看那个始终一言不发、仿佛在看戏的苏星河。

    他咬牙切齿,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

    他想杀人灭口。

    但是他不敢。

    既然对方敢大摇大摆地拿出来,就说明肯定有备份,甚至可能已经设置了某种阵法,一旦他们死在这里,这消息就会立刻传遍九州。

    “……你想怎么样?”鬼见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路引,五张。最好的那种。”沐瑶清伸出五根手指。

    “给!”鬼见愁一挥手,手下立刻送上来五块黑色的令牌。

    “还有,我们要在这里修整三天。这三天里,你要负责我们的安全,还要提供最好的疗伤药和……补给。”沐瑶清指了指金多宝,“我这位兄弟嘴有点挑,伙食标准参照醉仙楼。”

    “……行!”鬼见愁心在滴血。

    “最后。”

    沐瑶清指了指苏星河,“以前的事,那是你们男人之间的恩怨。但他现在是我的人。你刚才吓到他了。过来,叫声爷,赔个不是。”

    “你不要欺人太甚!”鬼见愁暴怒,机械臂嗡嗡作响,“我鬼见愁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士可杀不可辱!”

    “哦?是吗?”

    沐瑶清拿起玉简,作势要捏碎,“那我这就发个朋友圈……啊不,发个传讯符?”

    “别!”

    鬼见愁瞬间滑跪。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苏星河面前,弯下了他那高贵的腰。

    “苏……苏爷。”

    他声音比蚊子还小,“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苏星河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一剑吓破胆,如今却成了这方地头蛇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小泥鳅,你变胖了。”

    苏星河淡淡地说道,“这只手做得不错。不过……下次别用它指着我。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