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以更高的频率敲打着地面。

    又不断有人冲进雨里,也有一个不高的男生从雨里撑着伞跑来,他跑地急,越过纪绒,朝他身后某个女孩子招手。

    女孩子一蹦一跳地走过去,站到了他的伞下。

    纪绒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配站在这里等的。因为既等不到雨变小,也等不到谁来送伞。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等下一个男孩子冲进雨里的时候,纪绒也学他的样子,将手上的书都顶在了头上,人盯着地面开始往下冲。

    雨点很快打在书面以及纪绒的手腕上。

    冰凉地击打仿佛将他拉回那个雨夜。

    他和赵泽成在一片孤舟中风雨飘摇,而于事无补的雨衣,披在纪绒的身上。

    回忆和姿势限制了纪绒的视线。

    他冲地快,等意识到前面有障碍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纪绒直直朝前面撞过去。

    好在被纪绒撞到的人身材结实,不过退后了小半步,没叫两个人滚下阶梯去。

    打在纪绒身上的雨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伞面被击打的噼啪声。

    纪绒赶紧撑了他一把,一边说对不起,一边站直了。

    他先看见系带的皮鞋,然后是合体的西装裤,皮带,白衬衫,质地良好的大衣,最后是赵泽成的脸。

    赵泽成人站在比纪绒矮一截的台阶上,人居然和他差不多高,在伞下同纪绒坦坦荡荡地对视。

    赵泽成直接道:“我带你过去吧?”

    纪绒已经有几天没有见过赵泽成了,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别的,他率先就想起了那个帖子的题目,他是光和雨伞。

    怎么考试周,老是下雨呢?

    赵泽成没等到他的回应,自作主张地想往上踏一节,站到了纪绒的身边。

    被纪绒伸手拦了一下,纪绒说:“不用了。”

    他说完没等赵泽成说话,已经继续把书本顶起来,却始终没迈开腿。

    他的腿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住了一样,在原地动不了。

    “你干什么?”纪绒皱眉。

    “我带你过去吧,”赵泽成还是说,“雨会越下越大的。”

    若是只看赵泽成的眼神和语气,没有谁会相信这个人正暗暗搞鬼。

    赵泽成站到纪绒的身边来,手扶住了纪绒的腰。

    在他带着纪绒往下走的瞬间,纪绒的腿脚忽然又受控制了,行动自如地走了几节台阶。

    纪绒侧了侧身躲开赵泽成在他腰间的手,两个人便又停下来。

    “你让我自己走。”纪绒说。

    赵泽成也不说话,只是纪绒尝试自己走的时候,赵泽成就使坏让他动不了。

    这实在太卑鄙了,几十节的台阶纪绒尝试离开三四次都没能成功。

    完全走下台阶时,赵泽成的手还扶在纪绒的腰上。

    而也许是他们这样走走停停过于惹眼,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总会回头望一眼,在看见他们的瞬间,纪绒总觉得所有人都放出了八卦的光。

    有的带着兴奋,有的带着恶意。

    纪绒只好妥协,他加快了一点脚步,把书本抱在胸前,叫赵泽成走快一些。

    赵泽成腿比他长这么多,当然是很轻松的。

    两个人竞走一般越过西校区的教学楼和第一食堂。

    雨也的确如赵泽成所说,越下越大,几乎组成一个雨帘,将两个人困在雨下。

    纪绒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他和赵泽成重新见面以后,最长的时间的相处都在雨里了。还总是很大,光声音就叫人讨厌,吵的人心绪不宁,没法思考。

    赵泽成忽然停下来,纪绒便也被迫停了,听他说:“往这边走吧。”

    雨大的几乎看不清路,纪绒分辨了一下,才看清那个不是去校门口的方向。

    纪绒今天只有一门考试,是打算要回家的。

    “去干嘛?”

    “雨太大了,”赵泽成道,“你打车坐公车都不方便,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雨的确是很大,大到人们从他们身边经过,都已经无暇顾及抬头看他们。

    纪绒抬头与赵泽成对视,随即又没有缘由的想到了那天赵泽成的那句问话,赵泽成问他要是离开协调处,会不会原谅他。

    那之后赵泽成没发过别的讯息来了。

    纪绒当时凭借文字判断不出赵泽成说话的真心假意,但好像,与人面对面,也很难。

    因为纪绒想,赵泽成从前在教室里叫他的名字,同他暗搓搓地调情。

    在黑夜里拉他的手,问他冷不冷。

    亲在纪绒的脸上,耳鬓厮磨地说他可爱。

    以及现在的这一刻,没有哪一个,纪绒判断地出来,是真情还是假意。

    赵泽成看纪绒不说话,便又问:“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