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掰着手指,具体吃了多少,我哪里还记得清楚。不过,谁让扬州好吃的东西,数不胜数呢?我怕是成日睡在里面,吃一辈子,也吃不完啊!

    我见他静静地看着我,默不作声,身上起了曾鸡皮疙瘩,问道,“你看着我做什么啊?我那个时候真的太饿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上个月,我饭量突然就大了不少,没好意思跟你说,可这个月,我又吃不下东西了。”

    我想着,最惨的下场,就是被他念叨几句,翻抄几本书,顶多再半月不许出门之类的。他这样看着我,我心里真的没底,倒觉得自己吃太多东西,像是触犯了什么律法似的。

    “珺扇,我要做爹爹了。”他淡淡道,一脸温和地看着我。

    我正喝着水,险些没被呛到,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反问道,“你要做爹爹了?”

    他点点头道,“是啊,我刚刚把过脉,不会有错的,你要当娘亲了。”

    我一时怔住,沉默了好久,才道,“怎么这么突然啊?”

    他问,“珺扇,你在想什么呢?我是说你肚子里已经有宝宝了。”

    我当时的第一念头就是,他该不会从路上白捡了个孩子,让我当娘亲吧。可后来想想也不是,等他开口,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自己却不知道。

    我呆呆愣住道,“我要做娘亲了!”

    他笑了问,“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

    我想了想答,“高兴是高兴啊,可我一想到,以后再也没这些好吃的,就有点难过。”

    他估摸着会我气到了,一把将我拥进怀里,粗着嗓子道,“娘子放心,夫君一定把你喂饱,不会亏待你的。”

    我知道听着他喘起了粗气,便猜到他想干嘛,忙从他的怀里逃了出来,红着脸道,“你快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等孩子出世了,再取名也不迟。”他说着又朝我的身旁挪了挪。

    我站起身来道,“不行,马上取,先给孩子取个乳名。”

    说完,我便赶紧从书房逃了出来。

    “那就叫阿宝吧。”他回道。

    到了孩子第三个月大的时候。某一天,我在听到宅子外头,有人敲门。谁知门一口,却是少主的母亲。

    她看了我一眼,有些生气地坐了下来,对着少主道,“跪下!”

    少主一愣道,“母亲,当着孩子的面,我不能跪!”

    自我们成亲以来,她虽然来过几次,但次数少得可怜。我想着,她定然还是在生气。在瑟海的时候,少主为了救我,不惜忤逆她的意思,险些与之反目成仇。

    想到这里,我连忙将孩子交到奶妈的手里,拉着少主一同跪下道,“母亲今日前来,儿媳未曾远迎,还望母亲恕罪。”

    少主本想说什么,我赶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说话。

    她看了一眼孩子,便叫奶妈抱了过来,双手接过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逗了起来。

    我也是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以前她来的时候,更多时候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同少主叮嘱上几句就走。而景渊上神又因公务繁忙,很少来我们这里。

    “母亲,要不还是让翠姨来抱孩子吧……”

    我看得出来,少主还是有顾虑在,所以才这么说。

    奶妈翠姨听了之后,原想上前抱走孩子。哪想她却抱紧了些,生气道,“小戚,你别忘了,从前是我辛辛苦苦抚养长大的,我现在想抱抱你的孩子,怎么还不乐意了?”

    少主忙解释道,“母亲,孩儿不是这个意思,孩儿怕母亲受累,阿宝还小,很会闹腾的。”

    我连忙紧紧抓住少主的手,朝他摇了摇,一面道,“阿宝有祖母的疼爱,等能茁壮成长,儿媳在这先谢过母亲了。”

    说着,我躬下腰去,轻轻地磕了个头。少主一脸不解地看着我,小声道,“你不用这样。”

    她听我这么说,似乎很是满意,连方才进屋时的气势汹汹已经消失不见,但仍旧板着一张脸道,“这孩子,可取了名字?”

    “回母亲的话,只取了乳名。”我心中松了一口气,想着她终于能同我说话了。原先的那些不愉快,应该也能慢慢地被化解掉。

    “乳名叫什么?”她问,一边不忘记板着各种鬼脸逗孩子,孩子在她的怀里,咯咯直笑。

    “母亲,乳名叫阿宝。”少主回道,胆战心惊地看了我一眼。

    “难听!俗气!”她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但想着手中的孩子,有火气也不敢往大了发,只是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滑稽。

    少主见她反应如此强烈,便也有些生气,眉头一皱道,“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我真后悔没早点拦着他,慌忙让他别往下说了,又轻轻地抚了抚他的背,笑道,“母亲息怒,还望母亲不吝赐教,儿媳也觉得这名字有些太过平庸了。”

    少主转过头看向我道,“不过是个乳名罢了,又不登什么大雅之堂,自己喜欢便好。”

    我想他大概真的是生气了,平时母亲刁难我的时候,他也总是将我护在身后,把母亲气得不成样子。但我知道,躲避是没有用的。

    我忙制止他,喊道,“夫君,你怎能同这样的语气同母亲说话?”

    少主看着我,怕我真的生气,便没了声响。

    母亲将阿宝抱给一旁的奶妈,坐直了身子,想了想道,“算了,我也不会起名,当初小戚的名字是他父亲取的,阿宝这名字,我听着倒也喜欢。”

    “母亲,你!”少主眉头紧皱,觉得她简直有些无可理喻。

    我一边同母亲说着好话,少主在一旁几次想站起身,蠢蠢欲动。要不是我拉着,估计这一次,又是无法收场。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开口道,“沈珺扇,看在小戚和阿宝的面子上,从前在瑟海发生的那些不愉快,我可以通通一笔勾销,从此我们和睦相处,不过我有个条件。”

    我心里欢喜,想着终于等到这一天,但少主却不乐意,以为她又要跟我发难,神色紧张道,“母亲,你想做什么?”

    她把桌子一拍,怒道,“你母亲我还没死呢!有你这么护着媳妇的吗?难道我还吃了她不成!”

    少主有些担忧地看向我,我朝他笑笑,轻轻点了点头,又朝她道,“母亲尽管开口,儿媳一定尽力而为。”

    她看了看我们道,“我想再多抱几个小孙子,你得再加把劲。”

    “……”

    这下,换我不知所措了,少主倒挺乐意的,憋着笑,也不帮我说话了。

    我想着,这个条件也实在是……

    我忙道,“母亲,其实……”

    我还没说话,她便开口打断我,“你们生,我带。生多少,带多少。越多越好!”

    这条件,我可万万不能答应,我连忙推了推少主,他却充耳不闻。直到送走母亲,他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气得不行,明明是我在这里苦口婆心地劝说,倒最后,他反倒渔翁得利了。

    我气呼呼地坐下,黑着脸道,“休书,我要休了你。”

    谁知,他却越发嚣张了,笑声也比先前更大了些。我气得直跺脚,他却视而不见。

    我简直拿他毫无办法,直到取了长剑进来,他才止住了笑声,紧张地跑上前来夺,“珺扇,你这做什么?小心伤了自己。”

    “佛说,只有遁入空门,才不会被这些俗事所累。我既办不到,还不如出家算了,我自己剃发,也不劳烦你动手了。”

    他一面笑,一面趁我不注意,将长剑从我的手里打落,死死地搂住我道,“想出家?你倒问问我愿不愿意放你走。”

    “杨守戚,你卑鄙无耻,下流,王八蛋!”我抡起拳头朝他伸手锤去。

    他却慢慢地凑近我的脸庞,挑眉道,“后悔了?可惜已经晚了。”

    第54章 夜雪第六

    瑟海的水慢慢地灌进了宗灵塔,寒意席卷而来。

    早在潋月阁的时候,我曾收到父亲的书信,才知晓,原来五百年前,灵王已经饶恕了母亲的过错。只是将她禁锢在这塔内,让她面壁思过。

    其实对于我来说,这一天我等了整整五百年。

    确切来说,母亲和父亲的相遇,是一场过错,且无法挽回。他们两个相遇的时候,父亲已经是高高在上的景渊上神,而母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渡魂司。两人虽然身份悬殊,但最后还是冲破种种艰难困阻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