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被捆着,扔在一堆桃木上,那横七竖八的桃木硌得她生疼,恨不能法力马上回来,将眼前这个讨人厌的牛鼻老道扇到天上去当一当纸鸢。

    “道长,这可如何是好?”林汝儿由婢女搀扶着,本在一旁观望,这会儿终是忍不住开口提醒他废话少说。

    “小姐放心,贫道一生替天行法,除魔卫道,今日自会收了这孽障,还裴府和地方一个安宁。”

    “如此,有劳道长了。”

    牛鼻老道再不多言,又念了会儿咒语,加持法力,伸指指向苏卿大喝道:“三味真火,燃!”

    苏卿脸色一变,心道不好,这老头子法力不弱,她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三味真火越烧越旺,眼看火舌就快要舔上裙裾,突然从旁掠来一阵劲风,虽然灭不了那三味真火,却也打得火势稍稍一斜,苏卿便给带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眨眼间就到了安全之处。

    她睁眼一看,不是那混账东西又是谁?

    裴寂甚是后怕,若他再晚来一步,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吧?想到这,他一向温和的俊颜布满阴霾,沉声道:“怎么回事?”

    “表哥!”林汝儿推开扶她的婢女,似乎是想靠近他,走了几步却又停住,“表哥,她是妖孽,道长说了,她是会害人的妖孽,她会害死你的,表哥!”

    “是么?”他将冰冷的目光移向牛鼻老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我府上?”

    “无量天尊,贫道无名,是为捉拿妖孽而来。”

    裴寂抱紧怀中虚弱的人儿,压抑着怒火不耐道:“这里没有妖孽,道长好走,不送!”

    “公子!切莫为色相皮囊所迷惑,你怀中的根本不是凡人,而是存活上千年之久的雪莲妖!”

    裴寂闻言一震,“什么?”

    牛鼻老道以为他不信,拈诀指向苏卿,“公子请看。”

    裴寂低头一瞧,只见怀中人幻化成一朵重瓣雪莲花,洁白如雪,晶莹如玉,美得圣洁,一瞬之后,又是往常模样。

    他难以置信,阿卿竟才是雪莲?

    不过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神色恢复如常,“来人,将这不知打哪来的江湖骗子给我轰出裴府!”

    “公子!”

    他将苏卿打横抱起,不理会牛鼻老道的喊叫,转身离去前深深看了林汝儿一眼,直将她看得摇摇欲坠。

    “阿卿,我要听你的解释。”

    他一脚踹开了雕花木门,走到琉璃榻前将她轻轻放下,小心解开她身上的黄绫,说道。

    她揉揉发疼的臂膀,抬眼对上那双清亮的墨眸,“如你所见,我才是那株千年雪莲,这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他有些烦躁地坐在榻沿,伸手扶额。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来自等闲人难以涉足的乞郚山,身份自是不寻常,他一早便猜到了,即便她真的是“妖孽”也无妨,可为什么她竟才是雪莲?

    苏卿将他表情悉数收入眼底,心头竟是微微发涩,陌生得很,“你们凡间有句话,叫‘君子有成人之美’,可我不是君子,不管你怎么求我,我都不会牺牲自己去救林汝儿的!我讨厌她,不杀她已算是好的了,你休想我救她!”

    “哼,最好你们阴阳相隔生不如死,我一定会拍手称快的!”

    她越说越大声,越说越觉得心头的涩意漫上了眼睛,她吸了吸鼻子,跳下琉璃榻,夺门离去。

    裴寂回神,忙追了出去。

    /009章/

    苏卿失踪了。

    裴寂找遍了整个江中,就差掘地三尺了,怎么也找不着她。他的心,一阵紧过一阵的慌乱和闷痛,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第三日,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苏卿的姥姥,一个花甲之年的白发老妪。

    “小子,好本事!竟把我家阿卿拐到这么远来,让老身好找!”她一开口就是一阵无形的威压,迫得他口中生起一丝腥甜。

    “前辈,您是不是找到阿卿了?”他咽下血沫,急急问眼前人。

    “怎么?要我家阿卿入药给你未婚妻治病?”

    “汝儿不是……”他欲要解释。

    “老身不管是不是!”白发老妪突然勃然大怒,面目可怖,“你擅闯乞郚山,打伤那里的生灵,还带走阿卿,这些账,老身本想细细和你清算,只是阿卿苦苦哀求不要伤害你,老身这才站在这儿好好与你说话!你可知,这一千年以来,她从未求过老身什么,可如今,她竟然为了你一个小小凡人那般哀求老身?”

    她说罢,瞬息之间又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宛如蜀中变脸剧目,“小子,你想不想救那个病秧子?”

    裴寂沉默良久,不知该如何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