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笙斟了杯茶递给他,小人儿半趴在那里微微动了动头看他——他没力气了。

    莫寒笙微微勾起嘴角,温声道:“不用怕,你已经安全了,我这就带你回府,马上就能让你恢复。”他挪到那边,用帕子沾着水抹掉他脸上的脏污。

    一张五官俊秀的脸片刻后展现在眼前。

    莫寒笙微讶,笑道:“你叫什么?”

    小人儿抿抿嘴不敢看他,喘着道:“小乞丐”

    莫寒笙歪歪头看了他片刻,笑道:“以后你就当我属下吧,恩就叫陆离好了。离同離,从隹,有鸟。你自由了。”

    小人儿转头看着他,漆黑的双眸渐渐有了亮光。

    火苗在一旁动来动去,两个人的影子在车壁上随之晃来晃去,不时的交叠。

    陆离看着这个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在心里发了人生第一个誓言。

    陆离和莫寒笙在最初的时候并不熟悉,莫寒笙那年十三岁,在第二年的时候就被当作质子送到大安了。

    彼时陆离旧伤差不多也好了,被侍卫长送到某位高人那里习武。

    陆离有天赋又有上进心,所以总比同期的师兄弟们出色,他一心想要报答莫寒笙所以并没发觉自己这样有何不对。

    某次师父让他们下山围剿山匪,一共十名弟子却没人跟他组队。

    十人分成了四队由四个方向包抄匪窝。

    他自己一队。

    可想而知以一敌众是多么的费力。

    陆离将那些人打的差不多了自己也坚持不下去了,他伤痕累累的站在顶上看着那些师兄弟们配合着打上来,上来的人见他早已在顶上一时无话,脸上的笑都僵硬的收不回去。

    陆离转身默默的又走了下去,他道:“我有事先走一步,后边的事就麻烦各位了。”

    天上忽然下起了小雨,陆离闭着眼抬起头任雨水浇在脸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但是脑海中忽然闪现几年前马车内那个稚嫩的脸庞,他睁开眼运用轻功朝山下跑去。

    从这里到旁边镇子的路上有一破庙,他在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先去躲躲雨吧,身上这些刀痕剑痕的都被雨水冲白了,不上药的话将来怕是会很麻烦。

    庙宇虽破,但好歹还能遮风挡雨。

    当然,如果没人的话就更好了。

    陆离站在庙门口看了眼里边闭眼打坐的人,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那人坐在左边,陆离自然走到了右边,然而那里没有杂草只有长了青苔的地板。

    陆离:“”他又回头看向那边。

    有火堆,还有干草。

    他想都没想就走了过去。

    “再走一步你的腿就没了。”那人闭着眼如此道。

    陆离顿了一瞬还是将腿收了回来,他抱胸垂眸看了眼火堆,心想,真暖和啊。

    “我说兄台,相逢即是缘,你看外边大雨哗哗怪冷的,咱俩坐一块还能热乎热乎,你说是吧?”

    “我说不是。”

    陆离:“”他还想张口说些什么,但身上突如其来的一股寒意叫他猛然心惊。

    铛的一声长剑落地。

    陆离单膝跪地心跳急促,身上忽冷忽热的叫他头上慢慢凝聚出虚汗来。

    打坐的那人睁开眼看着他,眼前人身穿黑色长衣,腰间系着蓝色纹理腰带,长长的头发同样被蓝色花纹的发带束在脑后。

    “呀,你中毒了。”

    陆离抬头看他一眼,脸色不善,胳膊上被雨水冲洗的发白的伤口此时又慢慢溢出血来,只不过红中带着黑,他确实中毒了,但之前并没有中毒的迹象,这毒莫非是需要时间来发作的?

    陆离索性坐在地上,他颤着手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瓶子,然而还不等他吃就被那人用小石子打远了。

    他转过头震惊又愤怒的看着他。

    那人道:“没用的,此毒无解。”

    陆离皱皱眉,他冷的牙齿都打颤了:“那、那怎么解?”

    那人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化,但是眼睛里明显透着“你是傻子吗”的意思。

    陆离坚持道:“你知道怎么解,告诉我。”

    那人眼里忽然有了笑意:“你求我啊?”

    按照陆离原本的性子他只求一人,但是今天剿匪的事情过后,一路上他看明白了很多,此时的他只要能达到目的脸皮厚几层都没关系。

    “求、求你。”

    那人笑意更浓,他微微张开口,道:“但是我不想救你。”

    陆离微微睁大眼,他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善变无耻的人,他道:“为、为什么?你、你玩儿我呢?”

    庙外雨势渐小。

    那人并不答话,作势就要起身。

    陆离咬咬牙猛地窜起来朝他撞去。

    “呃恩。”

    俩人一起倒了下去。

    那人面无表情道:“你不怕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