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于是,先于他的理智,道歉的话语当即脱口而出。

    我必须得配合……叶嘉致莫名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是的,他必须得配合的房东身份,继续这场游戏。

    此时此刻,对方还能耐着性子和他说话,而不是像是刚才的女鬼一样,直接冲上来要他的命,说明对方就是还想继续扮演这个房东的身份,当着他的面继续往下演。

    只要他能配合对方,或许就能找到机会活下来!

    这个念头从他脑中越发清晰明显。

    这是他自己思考后得出的结论与想法。

    叶嘉致扯着自己干哑的声音,开始编织谎言:“抱歉,我这几天加班太久有些神经衰弱,再加上前几天看了部恐怖电影,最近总是忍不住想东想西的。”

    “刚刚我看什么东西一直追在我身后,我一不小心看岔了。刚刚扭头一看,才发现是个被风吹起来的白色塑料袋……真是不好意思啊。”他说着,最后甚至还干笑了两声。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绝境之下居然还能逼出这样的演技。

    “是么,那还真是辛苦啊。”叶嘉致听到楚黎这么感慨了一句,应该是信了的样子。

    那密密麻麻挤在楚黎影子里的眼球,也在这一刻跟着再度消失在阴影中,像是心满意足后终于离开。

    所以他刚才配合着对方继续往下演的念头,真的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么。

    叶嘉致脑中下意识生出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不过它随即很快消失不见,就像像叶嘉致本人从头到尾都没质疑过自己。

    对面,楚黎算是勉强认可了对方给的答案。

    虽然他胆子大,但世上肯定也是有其他胆子小的人存在,看完恐怖电影又接连加班,睡眠不足再加上自己暗示,直接把一个塑料袋看成是什么鬼怪,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尽管女鬼和塑料袋之间差得是有点大,可人和人之间本来就不大可能互相理解互相代入,毕竟他甚至都没体会过接连加班是什么感觉呢。

    至于刚才为什么没听清他说的话……就那副站在原地不吭声,看着魂不守舍的样子,倒还真挺像是加班加到脑子坏掉了的样子。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去医院好好看看啊。”对方这幅样子看着还挺可怜,再加上此时的愧疚感和羞耻感确实不作伪,想必对方这会儿也觉得“把塑料袋认成女鬼”很尴尬,这么想着,楚黎的怒气倒是消下去不少,甚至还有心力额外关切了这么一句。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确实希望叶嘉致去医院好好看看,最好能拿点药吃吃。

    如果可以,他希望的他的每一个租客都能健康且正常,以此来避免一些烦人的小麻烦。

    对面的叶嘉致听了他的话,应该也觉得不好意思,笑着讷讷应了两声:“,我明天就请假去医院看。”

    “这个病吧真的太吓人了……我刚刚被吓一跳,连公文包都掉了。楚先生你先回去吧,我恐怕还得回去好好找找我的公文包,里面的资料要是掉了我怕是明天就能辞职了。”

    “嗯。”楚黎闻言应了一声,当即转身离开了。

    想必就现在的叶嘉致,也不想在尴尬后,面对他这个目睹对方糟糕经历的人吧。

    这么想着,楚黎难得体贴地转身走了。

    ……

    叶嘉致目送着楚黎离开。

    当那个熟悉的人影终于拐过巷口消失在自己视野中后,他脸上僵硬的微笑彻底垮了下去。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在楚黎离开后,他转身直接扭头就跑。

    出租屋里的东西他都不要了,房东手上的押金也不要了。

    就算朝着这个方向跑,会遇到刚才的那只女鬼也无所谓。

    无论如何,他都不要再靠近这个小区了……

    叶嘉致咬牙朝着来时的路往回冲,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一只熟悉的公文包出现在了他眼前。

    那就是他的公文包。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的运动,再加上重复性的动作消磨了他的精力与恐惧,在看见那只熟悉的黑色公文包的瞬间,他骤然从中感知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像是找到了标记灵魂的唯一锚点。

    就好像所有身体上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尽数消失不见了。

    “还好找到你了,不然资料没了,说不定我明天也要跟着一起辞职走人了。”他的嘴自发说出了这样的话。

    随着这句话被他说出,在这一刻,他的大脑猛得空白了一瞬。

    等到他恢复清醒后,叶嘉致发现自己已经弯腰捡起自己的黑色公文包直起了身。

    等等,他来这做什么来着……对了,他就是来找他的公文包的。

    “还好找到了,不然就麻烦了。”叶嘉致回过神来,再度说出类似的话,发自内心地开始庆幸了起来。

    他好像忘记了自己刚才究竟是如何惊慌地逃到了这里,在捡起公文包后,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像是过去每一个平静的夜晚一样,朝着家的方向往回走。

    就好像他今晚从始至终都没遇到什么意外,对那位出租屋的房东也从未生出过恐惧。

    “明天必须得去医院看看了,神经衰弱可真要命。以后可不能一直加班,说到底身体才是我最重要的本钱。”叶嘉致自言自语,“还有楚先生……希望他不要觉得我是什么神经病。”

    “以后我得好好表现表现自己,让楚先生知道,我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就最开始楚先生看我时的表情,怕不是觉得我脑子不正常了吧。”

    叶嘉致开始给自己制定后续的粗略计划。

    就像是楚黎一直希望的那样。

    除却巷口那只在感知到那位至高存在的气息,于是克制不住开始瑟瑟发抖的女鬼,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

    楚黎顺利回到家,在洗漱完毕后,当即掏出手机找上了自己的网络朋友,开始组队打游戏。

    因为是工作日,他也做好

    了和以前一样,没打几局对方就会下线的准备。

    然而今天却和往常不一样,眼见到了对方平时下线的点,对方还在线,甚至还开口表示要继续再打几局,今天可以打到凌晨。

    楚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今天你不用下线?我记得明天也是工作日啊。”

    听到楚黎这么说,他那位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游戏id名为银翼的网友还以为是楚黎急着下线。

    银翼解释道:“我今晚有事,可以打到凌晨。不过凌晨确实是有些晚了,黎明,你要是真的觉得太晚了,怕耽误明天工作,你就先下线呗。”

    楚黎:“这样么,我明天也没事,那就继续打呗。”

    楚黎自然是不用上班的。

    作为包租公,他每个月忙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收租那天。

    ……如果仅看他的这份坐着收钱的工作,怕是都想不到他过去最开始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小到大运气都不错。

    最开始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和其他人虽然关系一般,但从没有其他人敢欺负自己。学习成绩虽然普普通通,但如果说有资助者要资助前几名的孩子,那他往往就是最后那个刚刚擦线被资助的人。

    等到长大后,更是有什么传说中的远房亲戚找上自己,叫律师把遗产转增给自己。

    ……老实说当时大学毕业,他正想着以后要找什么工作,不耐烦各行各业都或多或少存在的加班文化,结果转头天降遗产,成为了这半栋楼的包租公。

    倒还算是戏剧化。

    因为是网上认识的朋友,他倒也没说太多和自己相关的信息,只说自己是个自由职业,甚至和对方都只是互称网名,以至于这会儿,银翼才会这么想。

    楚黎不是很想说自己的私事,索性转移话题直接反问道:“话说你遇到什么事了,还真是难得见你熬夜。”

    不过说真的,楚黎也是真的有点好奇,银翼这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既要紧到让他这个准点睡觉的网友选择熬夜,又能让对方不慌不忙把时间花在游戏上等到凌晨。

    银翼语气里带着笑意:“这不是我有个朋友,每天晚上都遇到一个显示‘未知’的国外骚扰电话。可能是对方录音没放好,每次接通了对面没声音,就这,就这点小事,居然就把他吓到不敢睡觉了,非要拉上我一起熬夜壮胆,我也是服了。”

    伴随着银翼话音落下,间或夹杂着几乎应该是银翼朋友略带焦急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骚扰电话……只要你听了就知道,那个真的不正常!”

    银翼敷衍:“行行,不是普通的骚扰电话,我今天就好好听听怎么不正常。”

    楚黎听这个叙述,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昨晚在本地论坛上看到的那个帖子

    【救命!这几天我老是凌晨接到电话,一连好几天,接通了对方也不说话,不会是撞到什么脏东西了吧?】

    这个帖子的标题他现在还记得呢。

    感情是真有人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撞邪了啊?!

    第32章

    想到昨晚上刷到的那个帖子,楚黎没忍住,把这件事顺带着和银翼说了出来。

    话一说出口,听完了全程,银翼当即没忍住笑了出声:“不是吧,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胆小啊。几天不见,当初那个能就着恐怖电影吃饭的猛男居然胆子这么小了啊。”

    “这真的不一样,那个电话是真的不正常。”朋友最开始依旧很坚持,像是回忆起了这几天的经历,他面上还带上了些许的恐惧。

    他定定地看着银翼的脸,也不知道之后想到了什么,突然改口道:“你要是实在不信就算了吧……趁着时间还早,你这会儿还能赶上最后的末班车回家……希望真的只是我想多了吧。”

    作为多年的朋友,银翼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这个朋友在想着些什么。

    估计就是担心真遇到危险,想提前让他离开呗。

    一时间觉得好笑无语之余,又为对方这幅视死如归想让他离开的样子觉得有些感动。

    银翼:“走什么走,一个电话给你吓成这样。他今天要是还有胆子打电话过来,我今天非得怼死那个神经病。”

    “离凌晨还有一段时间,你要一起来打游戏么?我们三个人一起语音。你之前不是还老说自己被黎明的骚操作秀到了么,现在黎明正好也在,要不要组队一起?”作为楚黎那个喜欢剪辑视频上传的网友,银翼的朋友自然也看过银翼发出来的视频,偶尔也会礼貌性地夸赞几句。

    朋友摇摇头:“不了,我现在压根就没心情打游戏,你们玩吧,我去准备点东西。”

    说着,他扭头去收拾什么东西了,只让银翼和黎明两个人组队一起打游戏。

    银翼见状也没说什么。

    最近他也是看到了自己这个朋友糟糕的精神状态的,劝也劝了说也说了,反正都没用,天天就是看着那些网友的偏门偏方,鼓捣那些神神秘秘的小玩意。

    银翼想,只要自己今晚陪对方一起等到电话,证明那就是个普通的骚扰电话,他这个朋友的精神状态之后肯定也会自然而然地好起来。

    ……不过说真的,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自己这个朋友的反应。要真是自己每天凌晨准时接到一通没声音的诡异电话,再加上没人陪着心里发毛,

    换他他恐怕也会觉得害怕,一时间觉得自己撞邪了。

    银翼看朋友似乎还在折腾什么封建迷信的黄符纸,无语地和楚黎又说了一会儿话,随即又顺势开了一局新游戏。

    好在黎明是个时间再自由不过的自由职业者,今晚也是难得有时间能陪他一直打到凌晨。

    不然就他朋友这神思不定的架势,他怕是得陪着一直无聊干熬到凌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