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感觉此时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是一个被摔裂的花瓶,原本平滑的皮肤像是碎裂的瓷片一样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下一秒就要在这极具威压的不满视线下崩溃。

    正在不满地注视着它。

    门上的猫眼在这一刻蠕动着仿佛真变成了什么活动地血肉,透明的猫眼逐渐凝出实体,并在最后染上一抹可怖的血色。

    正在不耐烦地看向它。

    当它真正意识到的存在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坠入深渊。

    必须得想办法逃离,必须得想办法让满意。

    “警察……”它原本森冷的语气陡然变了调,带上了一点另类的滑稽,“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求求你们了,不要送我去警局。求求您了,求您绕了我吧!”它开始诚恳的,向那位至高存在致歉。

    屋内,原本还觉得黎明说得话可能没什么用的银翼整个人都

    愣住了。

    银翼:……不是吧,居然还真的有用?这就是传说中的邪不压正?

    另一边,楚黎听着对面传来的致歉声,当即了然地冷笑一声。

    “刚才不是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么,现在终于知道害怕了?原本不还是很无所畏惧么,怎么现在就开始服软了啊?!”

    在他看来,在知道房间内有两个人在的前提下,对方明知打不过,也清楚自己这样做实在犯法,这就该知道自己做错了。

    现在想想刚才那一声轻蔑的嗤笑,楚黎现在心里还有气。

    话说回来,还有银翼那边,银翼那边也很有问题。

    他刚才听完了全程,越听越觉得无语,不就是几段录音么,虽然有半夜加成是显得有些可怕,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被吓出这幅鬼样吧。

    ……不过别说,没想到银翼最开始一副嚣张胆大的样子,结果没多久就撑不下去开始被吓到尖叫,要不是刚才忘记录音了,这都够让他在未来几年内,以此来调侃对方了。

    不,差点忘了,作为亲历者当事人,他本人就是证据,就算不用录音,也能以此来调侃对方……

    还好他刚才出于好奇,想看看那个未知来电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不然今天怕是对面两个人都被吓倒、如了歹徒的意。

    面对着他的斥责,对面的那个犯罪者的态度当即变得更加卑微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鬼怪开始竭力思考自己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消气。

    屋内的这两个人类似乎已经是的财产,哪怕它是在无知无觉时冒犯的对方,此时它也必须得给出一个合理的借口合理解释自己为什么又是敲窗户又是敲门。

    现在转眼回头看,就这两项刻意的举动结合起来看,它今天怕是无论如何都说不清,必定必死无疑。

    不行,它还不想死!

    此时,哀嚎绝望的人已然变成了它。

    它强忍着自己身上的疼痛,绝望地感觉着身体逐渐崩溃的同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强烈的求生欲连带着提高了它的智商,它一时间居然还真给自己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就以那位大人刚才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来看,是不是短暂地将自己代入了人类?

    只要给出一个人类能接受的理由,顺应的角色扮演游戏,它是不是就能有或者离开的可能?

    相比起不知喜怒的神明,在人间这么久,它其实也知道一点人类的性格和规则……

    这么想着,它当即涕泗横流地开始哭嚎道:“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刚才就是鬼迷心窍,听里面像是在看恐怖片,忍不住敲敲门想吓一下他们。别报警,我这应该还不算是犯罪吧,我其实也是这里的租客啊,今天就饶我一次。”

    房间内,要不是清楚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这样的邻居,银翼的朋友差点还真被它这个说话的语气骗过去了。

    但他此时也不敢拆穿,毕竟人类怎么可能敌得过鬼怪呢。

    下意识将楚黎认定为人类,一时间他也只觉得对方是不是凭借自身的阳气和毫无畏惧的胆气,短时间内吓住了门外的脏东西。

    不过这就够了。

    只要能把那东西吓退争取时间,明天他们就组队去佛寺。

    这一刻,他们真切希望,楚黎能直接顺势让那个脏东西直接走人。

    然而楚黎似乎并不知道他们的考量。

    楚黎将信将疑:“是么……行吧,那那个骚扰电话还在接通么?银翼,你能把手机放到那个手机边上么?我倒是想问问谁没事想出来这种损招,愣是放这种录音在半夜吓人。”

    银翼:……

    朋友:……

    鬼怪:……

    一时间,除了楚黎,大家都很惊慌。!

    第33章

    如果这只倒霉的鬼怪侥幸活过今晚,或许以后晚上每次想到今天的这份经历,高低都得抡起胳膊狂甩自己耳光。

    你说捕猎就捕猎,吃人就吃人吧,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复杂,非要搞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花样吓人。

    这下好了,撞上那位至高存在后,真的是想跑都没办法。

    就在刚才,它绝望之下尝试直接挂断电话,然而在已然注意到那通电话后,就是作为始作俑者的它都彻底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无法再插手其中。

    房间内的所有一切此时都已然被接手。

    最后结果果然不出所料,电话依旧在通话中。

    现在,绝望等待屠刀落下的人已然变成了它。

    房间内,楚黎不知道银翼有没有按他说的那样,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朋友手机边上,方便他直接和诈骗电话连线对峙。

    不过设身处地一想,要是自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吓成这份鬼样,又突然有一个正义网友直言要给自己说话,那他第一反应肯定就是照做,然后笑着看那个搞恶作剧的混蛋被喷成狗。

    楚黎这么想着,几乎已经默认了对面的银翼一定会照着自己说的那样去做,这会儿两只手机一定已经挨在一起了。

    他在心里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等待片刻后就径直开始了诘问:“现在轮到你了,说吧,没事半夜打电话吓人干什么?!md还装黑客玩花样,让手机自动接通不说还搞吓人录音,我看你不用装就是个活生生的死鬼怎么死的?缺德死的。”

    作为一个把大半时间用在各类游戏里的游戏玩家,骂人也是如今楚黎的一项基本素养。

    甚至都不用太过额外费心去想,类似的骂人的话就已经成串出现在他脑海中,只差他额外用言语复述说出来了。

    换做平时来说,银翼听到黎明骂人只会觉得爽。真要他来,作为当事人之一,他怕是骂得比黎明还要过激。

    但今时不同往日,和隔着网线听到拍窗敲门动静的楚黎不同,他清楚知道电话那头连接的究竟是个什么脏东西,这会儿听到楚黎开口就骂,一时间只觉心头狂跳,生怕门外的哪个“东西”一个不爽冲进来,和自己攀比武力值。

    偏偏他这会儿又不敢出声让黎明收敛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天这事能早点结束翻篇。

    ……毕竟在现在的他看来,楚黎足以制住这个脏东西的秘诀恐怕就是那一身无知下的孤勇。要是这会儿孤勇没了,胆气阳气被脏东西身上的阴气压过去,怕是所有人都得死。

    没办法,临时从唯物主义者转行封建迷信,就他过去那点对鬼怪的认知,如今银翼临时也只能想到“鬼怕恶人”这个俗语了……

    大概楚黎身上作为活人的阳气在愤怒之下当真压过了门外的那只脏东西,银翼担心的恐怖场景最终并未出现。

    鬼怪回答的语气听着更加卑微了:“对不起,哥,我……我就是气不过。现在我真切明白了自己身上的问题,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大概是为了响应自己之前说的那个接口,在回应骚扰电话这个问题时,它甚至额外掐着嗓子出声,扮做另一个不同的人。

    就好像这么做后,打电话和敲门的人真的能变成两个,原本严肃的问题在分摊责任后也能大事化小。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楚黎可不吃这套,继续逼问,“我之前就想问了,你没事打电话骚扰别人做什么?!你知道你现在这么做是在违法么?!”

    鬼怪一时语塞,它没想到那位至高存在居然这么沉浸扮演人类。

    实话实说他就死定了,它犹豫片刻,末了只能咬牙继续往下瞎编,试图把水搅得更混:“对不起哥,都是我鬼迷心窍,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啊……你不知道,手机的主人每天都看什么不良网站,还偏偏每次都是看看什么都不做。最近业绩不好,而他三过赌博网站而不入,这我不是气不过么。”

    不得不说,如果仅从这方面来看,它确实挺了解人类的。

    朋友:……

    朋友估计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能从那些鬼怪嘴巴里听到这种话。

    听到楚黎那句拉长的、意味不明的“哦”声后,他一度想要骂人把事情解释清楚,要让自己的清白留在人间。

    所幸他最后被银翼抓住手臂劝住了。

    另一边,楚黎拉长音调应了一声:“是么,那你这直接就是原则性错误,问题更大了啊。”

    “而且,我听你这声音,和之前门外的那个邻居怎么这么像呢?”楚黎语气幽幽地,他觉得自己已经猜中了真相,“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我猜你们最开始就一个人吧。先是骚扰电话录音吓人,之后又敲门加重恐惧,就差把人吓晕直接入室抢劫了吧。”

    “我看你最开始抱着犯法作案的心思谋划了这一切,或者本来就是认识有过节。”

    “我告诉你,屋内这会儿有两个青壮年,你就等着他们出门把你按在地上,直接把你送到牢里去!”

    “别解释了,你要还有什么解释的话,都去牢里和警察说吧。”说着,楚黎甚至还不忘鼓励银翼,“银翼,直接冲出去把人按住。你们有两个人,现在也知道他装神弄鬼吓人,不要怕直接上!”

    银翼:……

    朋友:……

    鬼怪:……

    银翼和朋友压根不敢上。

    无论楚黎再怎么鼓励,他们都不敢冲出去和那个鬼东西面对面。

    但面对着楚黎的疑惑,也担心自己的迟疑会对方察觉到不对,跟着一起害怕失去对鬼怪的震慑力。

    朋友沉默了很久,眼见楚黎都开始追问“你们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时,硬生生克制住吐槽的欲望,并在最后憋出来一句配合的话。

    朋友:“还是不出去了吧,我怕他手上有什么刀具……没事,我额外装了摄像头,明天我就直接拿着摄像头去报警。”

    听到楚黎最后松口说了句“这也行”后,不知为何,他也跟着莫名松了口气。

    他们没看到的,此时门外的鬼怪状态看着比他们还要糟糕。

    哪怕他们按照楚黎说的那样,当面和鬼怪对峙,他们这两个青壮年怕是还真能压着对方打。

    鬼怪身上的裂痕看着越发明显糟糕了。

    在楚黎那句“问题更大了”的话说出口后,像是顺应神明的指令,它的肢体开始碎裂分离,浑身上下当真像是碎裂的花瓶开始破裂,碎成一地分散开来。

    所有碎块和碎块之间仅凭细弱的阴气相连,稍微偏移视线甚至还能看到碎块断裂口的血管神经。如果它当真是个普通人类,这会儿怕是早就没了气息。

    不过就这个危险情况下,它显然也撑不了多久了。

    当它全身阴气耗尽,肢体碎块彻底分离开来,那么它就会在近似于活体分尸的痛苦中,迎来最后的消亡。

    不行,它必须得想办法。

    它必须得想办法求得的宽容,它必须得取悦神明找到那最后一线生机。

    作为一个能以网络作为媒介进行移动的鬼怪,它自然也能知道一些与之相关的信息。

    它确实不敢入侵神明的领域,但他能尝试着用灵体触碰银翼的手机,以此来了解些许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