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大门什么时候打开的,岁寒没听见,顾朝什么时候走进厨房他也全没察觉。

    直到带着点温度的手指忽然贴上他眼尾,揩去那点光亮的水迹。

    岁寒回过头,就看见顾朝站在身后,表情有些困惑,更多的是心疼,微微皱起眉问他:“怎么哭了?”

    岁寒抹一把脸,拿起砧板上的洋葱给他看:“我在切洋葱。”

    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倒像真哭过似的。

    顾朝抬手摸他额头,没有感觉到发热,才稍微松口气。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岁寒问。

    “不是哥哥让我早点回来吗?”

    岁寒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终藏在背后,出声问:“你左手拿的什么?”

    顾朝弯起桃花眼笑:“你猜?”

    “这我怎么猜得到。”

    “那,给哥哥一个提示: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岁寒沉默片刻,说:“支票?”

    顾朝眨了眨眼:“为什么是支票?”

    岁寒眼睫还湿着,抬手演示一个甩支票的姿势,学着电视剧里贵妇人的口气说:“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

    顾朝忍不住笑,却也能从岁寒这个猜测中感觉到他的不安。

    他凑上去亲了亲岁寒的眼睛,从身后变魔术似地,拿出一枝还带着露水的玫瑰。

    岁寒瞧住那枝玫瑰花,一字一顿说:“这是,伯母让你带给我的?”

    “嗯。”顾朝说“她还让我下次带你回去吃饭。”

    岁寒松了口气,垂下睫毛:“我以为他们不会同意。”

    “我爸是有点意见,不过我已经搞定了。”说着,顾朝眼神发亮,有点期待地瞧住岁寒。

    “你干嘛?”

    “哥哥不奖励我一下?”

    岁寒失笑。

    他贴上去亲了亲顾朝唇角,轻声问:“朝朝,我有点不舒服,你帮我煮锅咖喱?”

    “好啊。”顾朝食指又一点脸颊,说“不过这是另外的价钱。”

    回到卧室,岁寒躺回床上休息没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两下,收到微信消息。

    他解开锁屏,发现是袁平野给自己发来了一串账号密码。

    虽然岁寒说不用麻烦,袁队还是去找原来te的人问过了。

    他回一句谢谢,打开了微博,把账号密码照着输入进去,登进很久没用过的大号。

    这个号已经闲置了很长时间,积攒的评论、点赞和私信多到翻不过来,岁寒一溜拉到最底下,看见一条一年多以前的未读私信。

    之所以能一眼注意到,是因为发信人的头像他很熟悉。

    是爷爷。

    岁寒看了一眼私信日期,隐约想起来,那是爷爷过世的前几天。

    如果没有记错,老家的亲人说,那天爷爷拔掉了管子跑出医院,到网吧去逮他。

    岁寒胸口发闷,一时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拿自己爷爷的照片当头像。

    他点进私信,首先看见这样一句话。

    [age,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这条私信。]

    [我在网吧看你的比赛,遇到一个老爷爷,非说比赛视频镜头里的人是他孙子。]

    [老人家神智好像不是很清楚,他让我帮忙注册一个账号,想跟你说几句话。]

    岁寒眉心一跳,拇指缓缓滑动屏幕,看见了底下的几行字。

    [小寒,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

    [听这个小伙子说,你去国外比赛拿冠军,给我们国家争光了。]

    [好孩子,爷爷没白把你拉扯大。]

    [你是爷爷的骄傲。]

    第37章

    顾朝推开房门。

    卧室里一片漆黑。

    他怕岁寒是在睡觉,就没有开灯,拿手机照出点亮光,往床边走。

    走到近前,才看清岁寒蜷在床头,双手抱着膝盖。

    被手机的蓝光晃到,岁寒抬起脸,拿手挡了一下,眼睛还雾蒙蒙的,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眼泪。

    顾朝一时不知所措,竟然下意识伸出手去接,冰凉的液体“啪嗒”一下落在掌心。

    他不知道岁寒为什么流泪,只好把人抱在怀里一下下地顺背,语气带着哄:“我在呢,哥哥。别哭了。”

    在爷爷的病房和葬礼上,岁寒都强忍着没有哭,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控制不住地流泪,只觉得丢人,索性把脸埋进顾朝胸口。

    这样一个小动作,愈发让顾朝以为是自己哪里冷落了他。

    于是一直不停说着话,想安抚岁寒的情绪。

    “我昨天和他们说了一晚上,我爸妈同意了。”

    “就算他们不同意,我也不会让哥哥受委屈……”

    “对不起,下回我带你一起回去……”

    岁寒根本不是因为这些事情流泪,但听见顾朝不停地保证,也觉得胸口微微发热,被一种熨帖的情绪渐渐填满。

    顾朝说了半天,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只好低下头,柔软的发丝蹭着岁寒,试探地轻声喊他:“哥哥?”

    “嗯?”

    “别哭了。”

    岁寒有点想笑,说:“好。”

    他抬手抹了把眼睛,视线恢复清晰,就看见顾朝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集心疼、困惑和担惊受怕于一体。

    岁寒噎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看见他笑,顾朝松了口气,轻声说:“咖喱煮好了,哥哥去吃吧。”

    “好,我洗把脸。”

    吃过晚饭,顾朝主动承包了洗碗的工作,让岁寒先回卧室休息。

    可能是白天吃过药的原因,岁寒眼皮发沉,回到床上躺了没一会儿,竟然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过来是凌晨三点,天还没亮,但他已经困意全无。

    岁寒翻了个身,隐约听见顾朝平稳的呼吸,但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

    他伸手往前摸,没留神摸到顾朝脸上。

    顾朝被他的动作惊醒,揉了揉眼睛,只能看见周围漆黑一片,便也伸手过来,捧住岁寒的脸亲了亲。

    亲着亲着,就翻身压上去,咬着他耳朵说:“想要哥哥。”

    岁寒笑起来,说:“不行。”

    “就一会儿,不会折腾太久。”

    “不行。”

    顾朝:qaq

    他在黑暗中亲了岁寒一会儿,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轻轻蹭了两下,语气有点委屈:“哥哥好小气。”

    岁寒招架不住,只好耐心和他解释:“朝朝,我今天有点着凉,经不起折腾。”

    听他这么一说,顾朝果然消停下来:“吃过药了吗?”

    “吃了。”

    “现在有感觉好些吗?”

    “嗯。”

    “那哥哥接着睡吧,天要亮了。”

    “我应该睡不着了。”岁寒说“白天睡太久。”

    顾朝安静地抱着他,想了想说:“离这不远的郊区有座山,我们现在开车过去,可以到山顶看日出。”

    “啊?”

    凌晨三点跑去郊区爬山?

    “你不睡觉了?”

    顾朝小声说:“我估计也睡不着了。”

    岁寒没怎么思考就明白过来,有点想笑,安抚地摸摸顾朝的头发。

    “那我开灯了?”

    “好。”

    岁寒带的衣服里没有运动装,就穿了件顾朝的白色连帽卫衣和工装裤。临出门前顾朝怕岁寒冷,又给他裹上条厚厚的毛线围巾,和下半张脸一起围住,也就不用再戴口罩。

    兰博基尼在空旷街道上疾驰,穿过凌晨三点的城市。

    夜寒露重,山间更是森冷,岁寒一下车,就被迎面拂来的冷风冻得脸颊麻木。

    以前顾朝偶尔和于哥两个人早起来这登山,他们俩体能都好,一口气爬到山顶也不觉得累,因而没考虑到这山的高度对岁寒来说有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