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她似懂非懂地重复,“戴蒙的故乡吗?”

    她对上那片深沉的靛蓝色,黑桃之中闪烁着自己无法理解的光芒。

    “……对。”

    那天的对话匆匆结束,在幻术师起身离去之前,她扯住了他的衣角。

    “为什么,”她眨了眨眼睛问,“为什么要那样称呼我呢?戴蒙为什么不像我叫戴蒙一样,直接叫我的名字呢?”

    “不可以喔。”

    她的手被握住,他的指尖与皮手套相隔轻轻刮过她的手心,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产生了想要缩手回来的想法。

    但那是不礼貌的,因此,她没有动。

    “因为,大小姐是要成为彭格列十代首领的人啊……”

    他并不吝啬地单膝跪下,亲吻她的手背,笑容和煦,但表情却令人难以摸透。

    “你一定,会成为彭格列的首领的。”

    ……

    『你会成为彭格列的十代首领。』

    『而我,就是为此而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概念已经被深深印在脑海中,像是暗示一般,不会退散。

    一睁眼,一闭眼,这样细腻无声的几年悄然过去。

    最后一次见面,与前一次又隔了很久。

    久到,她几乎已经忘掉了这个人,以为那是只有孩童时期才会遇到的魔法师,一旦长大就不会再出现……就像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圣诞老人,或是牙仙,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那一晚是在国中开学的前夜。

    独自翻看着漫画书的时候,心里的某样东西被戳了一下,一股熟悉的惊栗感流过脊背。

    “你来了……呀。”

    她拉开门廊,望见他的那一刻,整个面庞都变得明亮起来,“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

    幻术师却没有立马上前。他的身影笼罩在走廊外面的阴影之中,几乎与院子里的背景融为一体,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却有些放空,好像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怎么了吗?”

    “是因为许久不见,认不出我了吗?”她想了想,试探地问。

    “……嗯,算是吧,”短暂的停顿,斯佩多露出一贯的微笑,神色却灰暗得过分。他慢慢走上前来,反手拉上了门,将初春的夜风关在门外,“真的久违了呢。”

    “嗯,”她这才放下心来,笑吟吟地说,“晚上好。”

    他凝视着她,在超出正常反应时间之后,才轻声回答:“晚上好。”

    “妈妈不在,”她倒好茶,放在桌前,跟客人解释道,“跟以前的同学去看音乐会了——本来想要带上我,但那样会错过我想看的节目的播放时间。”

    “这就是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打扰?”

    她在沙发对面坐下,双手摆在膝上,保持着微笑:“对呀。”

    ……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会面——她甚至记不起这到底是有多久——那种原本融洽而放松的相处模式不知不觉间出现了变样。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长大了,和过去小女孩的形象完全不同的关系,又或者是对方经历了什么麻烦事,情绪古怪得低落,又或者是……

    他说,他已经不需要再教她什么东西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刚想端起自己的茶杯,顿时停下,然后把它推回原位。

    “你已经不需要指导了,”斯佩多简短地答道,“你不是天生的幻术师,精神能力培育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完全足够——我不需要再画蛇添足地做什么了。”

    “所以,你不会再来了吗?”她紧紧追问。

    “……不是这个原因,”他垂眼,轻微叹息,“不是这个原因。”

    “那到底是什么?”

    斯佩多定定地看着她。

    “我还会来的,”他终于回答,“不是说过了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其中透露出情绪低沉的语调并不能让人十分信服。

    但既然他这么说了——“下一次,又会是很久之后吗?”她失望地问。

    “别担心,”他倏尔微笑,“为了弥补我的缺席,会给你带礼物来的。”

    幻术师起身而立,腾出一只手,翻开手心,一朵截断了叶茎的雏菊赫然躺在上面。他拾起打量了一下,随即弯腰向她靠近。

    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想要闪避,但却只是感觉到头发被拢了拢,有什么东西从中穿过——他把花别在了她的头发上。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将双手压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近乎碰到了她的额头。

    “等着我,好吗?”

    一股带着清甜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想要远离这种异样的对视,心跳无端地加快了不少,脸上也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