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她大量投入在华而不实的外在,而不是去构建自己的内涵修养。

    不像是她的哥哥和姐姐,她并不需要背负“艾丽西亚”这一姓氏带来的责任和义务。

    他们自以为对她已经够宽容了、足够好了,可当她那样出现在他们的眼中、说出那样一番话时,他们才猛然意识到,作为她的家人而言,他们做得远远不够。

    家里的所有人都清楚,尤蒂妮丝非常在乎外在,总是会打扮得非常精致而美丽。

    于是当她不修边幅、甚至可以说是女鬼一样在餐厅门口现身,所有人都惊呆了。

    像是永远不会大声说话的小女儿,挺直了腰板,话是对着主位上的艾丽西亚伯爵说的,语气却是在质问所有人。

    “听说您对我感到不满了,是吗?父亲?”

    在皇帝陛下也昂首挺胸的宰相大人,此时面对自己的小女儿,好像忽然没有了底气。

    “……确实。”

    然后他看到尤蒂妮丝叹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艾丽西亚伯爵总觉得她叹气的样子有几分眼熟,那就好像是他和夫人总是对她——

    想到这里,艾丽西亚伯爵不禁愣住。

    而在这时,深深吸进一口气后的尤蒂妮丝也再次开口。

    她的脸上写满了对他们的控诉,那是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那我也要告诉您——我现在对您也非常不满。”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眼,都像是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在了他们的心上。

    “或许您知道吗?因为和男朋友分手,我在房间里哭了很多天。”

    “你们可以不知道我和谁谈恋爱,也可以不知道我突然和恋人分手了,但至少,在我消失不见的这么多天里,你们应该会知道我很难过。”

    她疲惫的神情、红肿的眼睛都在佐证她所说的话。

    “可是你们并不知道。”

    “为什么呢?”

    “因为你们没有敲过我的门,没有派女仆查看我的情况,没有询问我的近况,而仅仅是在此时此刻,因为我没有出现,所以就对我感到不满。”

    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是对他们感到了失望,委屈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语气也变得激动。

    “家人之间是不可以这样子的!”

    “虽然我一点都不懂你们在工作和学术上遇到的困难,但以前只要我发现你们和平常不同,我就会去问候和关心你们,希望作为家人的我能至少给你们一点安慰。可是……你们呢?”

    爆发过后,尤蒂妮丝慢慢平静下来。

    可那平静之中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以前从来没有提过,不代表我是今天才对你们感到失望和难过。我知道你们每天都很忙碌,所以我体谅你们可能没办法花这么多心思在我身上。可是,作为家人去体谅去谅解,我认为这应该是双方的、是互相的。”

    “希望从今天开始,你们能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不过——”

    “如果你们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看不起我的话,那就请当做我今天没有说过任何话吧。”

    “等找到了适合结婚的丈夫,我就会马上搬出去。”

    像是把自己憋了很久的郁闷全部一次性一口气地宣泄了出来,尤蒂妮丝的神情中有种轻松自由了的豁然。

    似乎是不再期待了,又仿佛是对如今的自己并不是那么那么的重要了,她没有等待家人们的回应,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餐厅。

    ……

    在餐厅大闹了一场后的尤蒂妮丝,现在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做到了。

    虽然不知道她的家人们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有没有当成一回事,但无论如何……

    她第一次好好地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

    ——大声地告诉家人们他们做错了这件事,在前世,并没有发生过。

    因为就算到尤蒂妮丝和洛斐尔结婚之前,她依然没有走出家庭的困境。

    她在家族里的地位永远是最低的。

    而可怕的不是地位低的事实,而是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总是把自己摆得很低很低,低到足以用卑微来形容。

    她根本不敢面对他们。

    别说指责他们做错了,连和他们说话、加入他们的谈话都充满了惶恐不安。

    是洛斐尔改变了这一切。

    和家人之间的关系、她在家族里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花瓶这件事,她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洛斐尔。

    但结婚之后,他们两家之间的交往变多了,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察觉到了这个事实。

    尤蒂妮丝最初很害怕洛斐尔会同样看不起她,对只是花瓶的她、对那个并不强大自信的自己失望。

    可是,那一天晚上,当她躲进被子里,用装睡来逃避他时,他却是从后面抱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