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自顾自地相信了别人口中的谣言, 而不是先来问问她真实的情况, 就连她存在的意义、她的价值,都被全盘否定了。

    不是被别人,而是被她那么在乎、那么信任的家人们。

    所以,禁足之前天天都会出门的尤蒂妮丝, 即便现在每天都被关在封闭的房间里,压抑又苦闷, 不断在质疑和否定自己之间循环,她也不想走出去。

    她知道这种僵持不会迎来任何改变。

    可是,起码在这一刻, 她不想先迈出那一步。

    ……

    尤蒂妮丝本来以为禁足令还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至少在她和他们任意一方妥协之前, 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一封来自皇宫的邀请函——

    让事态发生了变化。

    ……

    “现在就为您准备进皇宫。”

    尤蒂妮丝的专属女仆菲菲的声音响起的时候, 她的手已经开始打理她糟糕的头发了。

    打结的发丝让尤蒂妮丝的脑袋被梳子拉着往后仰, 邀请函上的字一下子就从视界消失了。

    目光下移, 尤蒂妮丝直接看向落款处。

    果然不是五皇子迪伦的邀请。

    假如是他的话, 邀请函可能甚至到不了她的手上, 她的家人们无论如何都会想出借口推掉他的邀约。

    即便是其他人,为了避免她在皇宫里阴差阳错地撞上迪伦,传出更糟糕的传闻,大概也不会同意。

    放眼住在皇宫里的人,能让她家人们妥协的对象确实不多。

    除了皇帝,就只剩下……

    “皇后宫侍女总管代行”

    由皇后宫侍女总管手书的代笔书信证实了邀请者的身份。

    “皇后吗……”

    放眼前世今生,除了在国宴上见过几次,她私下和皇后的交际少得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如今突然得到她的邀请,尤蒂妮丝确实想不到背后的原因。

    等到时候见面就会知道了吧。

    想到这里,尤蒂妮丝的心情安定了一些,余光瞥见女仆正准备给她佩戴的首饰,她赶紧拦下。

    “不,不要这个。”

    女仆停下动作等她的指示。

    看着整整一面的格子墙,尤蒂妮丝让女仆取下了她最喜欢的那一套首饰。

    她有一种预感。

    也许也不止是预感,更像是一种打算。

    这次离开家……

    短时间内,她不想再回来了。

    “给我戴这个。”

    “这个也戴上吧。”

    女仆菲菲:“不会太华丽了吗?”

    尤蒂妮丝:“那就放在手袋里吧。”

    尤蒂妮丝:“拿个最大的手袋,多装点。”

    每一个都是她的亲生女儿,如果容许的话,她真的每一个都想带走。

    女仆菲菲:“……”

    女仆菲菲:“您是打算不回来了吗?”

    尤蒂妮丝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

    时隔将近一个月,重新来到外面的世界、沐浴在阳光底下,也许是因为往日的那份不自信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让她变得有点含胸驼背,好像手脚放在哪里都不自在,一开始连路都不太会走了。

    是那双最喜欢的高跟鞋帮她找回了一些昔日的感觉。

    而坐进马车之前,尤蒂妮丝没有碰上任何一个家庭成员。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们总是忙于工作,不会经常在家。

    只是尤蒂妮丝也会唏嘘,看来她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要保持这样冷战一般的局面了。

    没有对伤透了她心的家人们留下一句话,只是最后笑着和女仆菲菲道了别,尤蒂妮丝对车夫说了句“出发吧”。

    一路向北行驶,马车很快到达了皇宫的门口。

    确认了她的邀请后,守门的卫兵放了行。

    因为是皇后的客人,她甚至不用从马车上下来,可以一路直达皇后宫。

    而皇后宫的门口早有那位代笔皇后写下邀请函的侍女总管在等待了。

    她对她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尊敬,一路安静地领着她往会客室走的时候,遇到的侍从都会向她们颔首行礼。

    “请您进去吧,那位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听到侍女总管的表述方式,尤蒂妮丝觉得有点不太对劲,那口吻俨然就像是……一封信解除了她的禁足,把她从卧室带到这里的人,并不是皇后一样。

    心怀犹疑,尤蒂妮丝慢慢走了进去。

    她看到了从窗户照进来的白光。

    也看到了站在窗边的身影。

    最初并不是能看得很清楚,眼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侧着身的站姿,像是从不久之前到现在一直站在那个位置,从那里望向皇后宫的花园,看着她从前庭一路走到正殿。

    当尤蒂妮丝适应了白茫茫的光,她撞上了一双温暖的目光。

    他弯唇微笑的时候,有一种等了很久后终于见面了的欣慰,而他看着她时,眼神里的心痛,让尤蒂妮丝觉得,胸腔里这颗茫然、挣扎、徘徊了好久的心脏,似乎终于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