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想,就算走了,她也会再回来的。

    因为她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第一步是最难的。

    在那之后,就好像锁被打开了, 被放出了笼子一样,无论是多白痴的问题, 尤蒂妮丝都能面不改色地问出口。

    不再不懂装懂、装腔作势,而是循序渐进地虚心学习,她忽然发现……

    原来那些她以为无论如何都做不好的事情, 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

    就像是遥遥地看到远处有一座大山, 就连靠近都抗拒, 但突然有一天阴差阳错地走近了, 她发现它只是一个土坡。

    只要加把劲就能爬到山顶, 翻越它, 看到更多远方的风景。

    尤蒂妮丝像是一块海绵疯狂汲取着经验和知识。

    仿佛被热血蒙了头, 前所未有体会到的成就感和充实, 让她忘记了疲倦。

    不知道是连续第几天了,她成为了最后一个离开店铺的人。

    而今夜,手头上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后,一直埋头苦干的尤蒂妮丝抬起了头。

    松了松肩膀脖子,她听到了“嗒嗒”的声音。

    下雨了。

    下了好像有一阵了。

    当雨滴落在玻璃窗上的时候,外头的街灯被晕染成了更柔和的光,橙黄与玫红交织在一起,迷离又梦幻。

    尤蒂妮丝拿起水杯走到窗边,倚着窗沿静静看着雨中街景,这时,一道身影突然闯进了她的视野里。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

    等打开窗户,她发现那个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树下的男人,真的是洛斐尔。

    可能是听到了她开窗的动静,他恰在这时抬首望来。

    当四目交接,清冷的雨夜陡然温暖起来。

    ……

    “你怎么来了?”

    意识到洛斐尔是在等她,尤蒂妮丝赶紧收拾了一下,就从二楼跑下了楼,急急反锁上了店门后,连伞都来不及打开,直接跑着冲到了他的伞下。

    “等多久了?”

    “来接你回家。”空出来的手擦掉落在她发顶的雨水后,他轻笑着答了她的第二个问题:“也没等多久。”

    “你可以进来等的。”

    “我不想打扰你。”

    见尤蒂妮丝想撑开另一把伞,洛斐尔拦了她一下:“反正雨下得也不大,路途也不远,一起打一把伞吧。”

    尤蒂妮丝愣了愣,之后把打开了一半的伞收了起来,退了半步,回到了他的身边。

    说起来……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学习和工作,很难见上他几面,上一次和洛斐尔共进晚餐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那就一起吧。”

    “恩。”

    ……

    为避人耳目,接送尤蒂妮丝往返公爵府和「珍」的马车停在了隔壁的街区,不是太远,就几分钟的路程。

    伞虽然不小,可毕竟是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尤蒂妮丝的手臂总是会不小心碰到他。

    不知道是不是和洛斐尔分开得太久了,每次不小心的碰撞,都让她在意,全幅心神不知不觉间就落到了每一次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上。

    于是当耳边忽然响起一句“最近的工作还好吗?”,她先是“啊?”了一声。

    洛斐尔以为她哪怕走路也在想着工作的事情,有点担心地劝道:“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没有人在追赶你,放轻松慢慢来就好了。”

    “我不想看到你太累了。”

    “今晚就不要想工作的事情了,回去之后好好吃一顿饭,泡一个澡,休息下,好吗?”

    听到他这番话,尤蒂妮丝忽然觉得很愧疚。

    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和他的疏离,而是……回想起了前世。

    洛斐尔在继承了爵位,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巴特勒大公之后,他变得更加的忙,尤其是在回归前的那两年,几乎天天早出晚归,很难见上几面。

    而好不容易每次见面……她一句对他的慰问都没有,而是说不到几句就要跟他吵架。

    想到这里,尤蒂妮丝的心不禁有点闷闷的,脚步也放慢了下来,而在彻底停下的那一瞬——

    “……对不起。”

    比她走多了一步的洛斐尔回头看她。

    于是将她愧疚的表情尽收眼中。

    他当然不会知道她为了什么而和他道歉,但就算不知道都好,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回应。

    “没关系的,尤蒂妮丝。”

    “如果是和你有关的事情,你知道我不会介意的。”

    洛斐尔的话让本来就微微酸涩的眼睛失了控。

    尤蒂妮丝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哭腔。

    “……我以前真的太不成熟了,明明你工作已经那么累了,我还总是拉着你吵架。明明有很多事情只要我们好好说就能解决,却总是一直……在吵架。”

    因为正撑着伞,洛斐尔只能一只手轻拍了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