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煊两手托着脑袋,听到方暮舟这话,登时笑意更盛,仿佛方暮舟的一点欣喜之感在他这里便能被放大数十、数百倍。

    看着他师尊的笑,宋煊倒是比吃了樱桃还要甜。

    仍是无法推脱,方暮舟喝了药,不出片刻困意便猛然袭来,再看宋煊,却仍是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你?”

    方暮舟话未说完便被宋煊打断,脑袋微垂的模样看着当真委屈至极,“师尊是要赶我走吗?”

    一年未见,宋煊倒像是没变多少,还是惯会抓方暮舟的心思。

    “今日起,你便搬至侧室吧。”

    方暮舟此时温润如常的话语在宋煊听来却像是轰鸣巨雷,真的他久久不能动弹。

    他当真没听错吗?

    宋煊只是想要照顾着方暮舟,让他师尊得以睡个好觉,却不曾想竟直接住在了茗雪居内?

    宋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便又问了一遍,还特意加上了“茗雪居”三个字。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宋煊再忍不住,面上憨笑愈甚。

    原来先前方暮舟对自己的冷淡只是生气所致啊。

    ……

    方暮舟应当是累极,刚沾了榻便合上了眸子。

    宋煊没有离开,搬了把椅子坐在床沿,静静看着方暮舟。

    日前,方暮舟的梦魇总是与宋煊有关的,如今他回来了,不知方暮舟今日还是否会深陷梦魇之中。

    许久,方暮舟的呼吸逐渐变得清浅且平缓,像是沉沉睡去的模样,声响也稍安了心。

    只是未过许久,睡梦中的方暮舟便皱起了眉,喘息也逐渐地稍稍急促,喉中亦泄出低声痛呼。

    宋煊原本亦浅浅睡着,只剩手中持着的竹扇下意识地缓缓扇着,片刻,他才被这难以听闻的声响惊醒。

    宋煊几乎瞬间回神,俯身下来靠近方暮舟恍惚听到些许低喃。

    “不要……阿煊……不要……”

    不只是因疼痛还是闷热,方暮舟浑身浮着一层薄汗,脊背下意识地弓起,脑袋也被深深埋在了被褥中。

    “师尊,师尊,我在的,”宋煊神色凝重,语气却无比的柔和,一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简单的话语,一边伸出手轻轻拂过方暮舟的肩脊。

    方暮舟许是感知到了宋煊的声音与触碰,许久之后竟当真逐渐平静下来,喘息再次变得缓和。

    看着眼前的一切,心疼之余,宋煊心中又浮现出了些欣喜之感。

    宋煊化作灵体时,是不需要靠睡觉维持精神的。

    于是每个夜晚,宋煊皆是如今日一般,坐在距离方暮舟极近的位置,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师尊陷入梦魇,痛苦挣扎后惊醒,然后再也无法入眠。

    但今日,他终于做了那么久以来最想做的事情。

    想来方暮舟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安稳地睡过一觉了,这般下来身体健全之人也是受不了的,更莫要说内伤旧疾尽皆缠身的方暮舟了。

    宋煊的目光重新聚焦于仿佛再次安睡的方暮舟面上。

    就算此时,方暮舟的眉心也未尽然舒展,也不知究竟是否逃出了梦魇。

    这晚,宋煊再没入睡,拿了帕子擦拭过方暮舟面上薄汗后,才又执扇缓缓扇动。

    而夜间,方暮舟再次疼痛难忍,宋煊便又耐心安抚着,直至他师尊的呼吸逐渐平稳才作罢。

    好在这次之后,至日头高高升起,方暮舟都未再有所异常。

    ……

    方暮舟睡得当真安稳,竟一觉睡至午后。

    缓缓睁眼时,方暮舟眼前场景许久方才恢复清明。

    方暮舟恍惚间愣了神,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竟一觉睡了这么久。

    只是或是因由许久未曾安稳入睡,此时好不容易安睡,方暮舟反倒头痛不已。

    方暮舟揉了揉眉心,忆起昨日夜间自己每每陷入梦魇之时,总会有一个温润却又坚定无比的声音仿佛化作坚韧藤蔓,将于惊惧不安中痛苦挣扎的自己救出。

    那声音方暮舟明明熟悉至极,却不知为何深思许久却始终不得。

    并且除此之外,方暮舟再回想不到昨晚发生的一切。

    方暮舟的目光扫视过屋内,觉得自己应当在此看到什么人,却根本无所得。

    他从未觉得这间屋子竟如此的大,仿佛如何都填不满一般。

    方暮舟心中忽而一颤,随即猛地坐起,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心中无端浮起不安。

    于是未有犹豫便翻身下床,方暮舟疯了一般地跑出屋外,却在甫一打开门之时,恍惚呆愣在原地。

    原由那棵樱桃树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悬挂的秋千。

    方暮舟怔身许久才又疾步奔向那里。

    这秋千明明已经被自己拆下?为何?为何?

    “师尊?”

    方暮舟闻声回首,便看到一脸惊讶不解之色的宋煊,正站在小厨房门口看向自己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