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啊,怕是相思病犯了。”雀六随口答。

    一个茶杯飞到雀六头上,半杯茶哗啦啦泼下来,成功地让他闭了嘴。雀六忙不迭地站起来抖掉衣襟上的茶叶,又施烘干诀。

    阿尝仍旧趴着,好像没动过。

    月漓刚从天宫来,已经听说季玄回去了,立刻明白,开口笑道,“天宫到这里才几步路?又不是隔着什么过不去的天堑鸿沟,哪天他闲了自然会来看你。”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四天,半个月……

    季玄并没有来。

    他屋子里的东西都在,书都是他常看的,他也没搬回天宫去。案上的书打开着,翻到一小半的地方,一支笔蘸饱了墨,架在旁边,是他那天签名用的北尾纯狼,渐渐地干了,笔尖硬成一个尖尖的小勾。

    阿尝说到做到,绝不帮他打扫。眼看梨花大案上的灰越落越厚,简直能在上面写字。

    斗舅看不下去,找了个没人的时候,对阿尝道,“季玄事忙,你不要胡思乱想。他这时候必须回天宫,天帝就要换了,要是换成季玄,倒是能容得下宣文,可如果是宣文的话,只怕容不下季玄。”

    一番话说得忧心忡忡,阿尝注意到,斗舅头一次没在季玄后加上个君字。

    阿尝再去捉妖时,月漓必然跟着,阿尝不胜其烦,想方设法想把他甩了。斗舅却道,“季玄说了,月漓修为不错,人也可靠,这段时间一定要让月漓跟着你。”

    这倒奇了,他不是一直看不上这只猫么?

    凡间一天天冷了,阿尝去捉妖时已经换上了厚衣裳。眼看就要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时候,消息从天宫传来。

    天君禅让的日子已经定下,季玄继任新的天帝。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新的消息接踵而至,宣文反了。

    宣文出身仙门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不容小觑,勾结云泽山以南驻守天将,拉拢魔族三十六部,以南边无尽海扶罗洲为据,与季玄战于云泽山天河畔。

    十七天大战,天昏地暗,仙嚎鬼哭。

    站在十三坊二楼,都能看到南边的天空一道道仙法的白光紫光冲天而起,就算在夜里,那个方向也仍然一闪一闪,亮如白昼。

    大战一起,斗舅就把阿尝扣在十三坊。月漓自大战开始就去了云泽山,如今不在十三坊中,斗舅只得自己看着她,干脆不让她出十三坊的门。

    阿尝心想,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跑过去,以我现在这种修为,跑过去只有白白给季玄添麻烦。

    阿尝每天只在十三坊二楼对着南边的窗子运化灵元丹,没有片刻不用功的时候。有时在坐中,也似乎能隐隐听见非存的剑吟。

    第十七天,小瓶里的灵元丹已经没了。阿尝下楼找到斗舅。

    “我想回放马街拿几本书过来。”

    斗舅沉吟不语。

    阿尝道,“我只回放马街一趟,立刻就回来,你放心,我没有那么不懂事,绝对不会去云泽山。”

    斗舅听到消息,南边战线驻着重兵,为护卫天庭,飞鸟难过,放马街那个方向倒是没什么危险。犹豫了一下,回头叫雀六,“你和阿尝一起过去,速去速回。”

    阿尝带着雀六一路疾飞,才到放马街地界,远远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天河不知哪里来了那么多水,早已出了河道,还在滔滔不绝地汹涌而来,望上去如同汪洋大海一般。

    放马街根本看不出在哪里,但是在一片奔腾的河水中,一个极大的东西如同一只巨碗一样,倒扣在水中本来该是放马街一带的地方,罩住了街道房屋。

    这东西阿尝很熟,看着和当年阿尝用来在洪水中罩封阳城的紫曜钵很像。只不过紫曜钵是紫金色,这个巨碗是黑底红纹。

    用钵罩住一座城要耗费的仙力非同小可,虽然以当年阿尝的修为可以,可是放眼放马街,一群小妖小仙,只怕没人能行。

    阿尝遥遥地看见,巨大的钵底上似乎有个人正在用仙力定住巨钵,连忙直飞过去。

    “原来是你。”阿尝落下来,对那人笑笑。

    看不出,他煮粉丝汤倒腾血玲珑的同时,竟然并没耽误修行。

    老祝见阿尝来了,勉强扯扯嘴角,双手继续鼓动仙力,竭尽全力将巨钵固定在奔流的水中。这只狐狸最爱美,可是此时圆圆的小肚子已经不记得收起来了,鼓在外面,七窍流血,血迹蜿蜒而下,滴滴答答滴在脚下。

    阿尝对雀六道,“我在这里帮他,你快去天宫报信。”

    雀六明白过来,答应一声立刻就走。

    “你歇一会儿,我来。”阿尝看出老祝已经精疲力尽,伸手接了手。

    老祝撤了手,吐出一口气,就地瘫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