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葭的身上也落了满身雪,她站在院子外面看着窗内闭目仰头的裴郁。

    “裴郁……”

    不知是雪花化作了水弄湿了她的眼睫,还是她的眼泪还未断下,她再一次看着不远处的裴郁发出呢喃的轻声。

    她看到裴郁睁开眼睛,疑惑似的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云葭看着他这番神情,心下一喜,她正要朝人跑去,这一次,阻碍于他们之间的空间似乎消失了,可就当她想靠近他的时候,一阵白光忽然出现,她从梦中醒了过来。

    “姑娘,姑娘。”

    “怎么办,罗妈妈,姑娘还是醒不过来。”

    ……

    耳旁嘈杂的声音唤回了云葭的神智。

    她的眼睫轻轻动了几下,还未反应过来现在究竟是怎么了,就听到和恩发出一道惊喜的叫声:“醒了醒了,姑娘醒了!”

    紧跟着屋内所有人都把视线落在了云葭的身上。

    看到云葭醒来,刚刚一群六神无主的人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就连一向沉稳老练的罗妈妈也舒了口气,把那原本高悬的心又重新放回到肚子里面去了。

    “姑娘,您总算醒了。”

    罗妈妈说着拿着帕子擦了下云葭那汗津津的额头,看着她苍白脸上布满的怎么擦都擦不掉的泪痕,她满脸担忧地问道:“您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云葭呆呆看着她,又看向她身后的一众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担忧的神情,她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沙哑着嗓子呐呐问道:“怎么了?”

    和恩嘴快,率先跟云葭说道:“姑娘,您快吓死我们了!早上我和惊云姐姐见您一直没醒,就进来看您,可您一直哭,手还一直抓着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我们当时怎么喊您,您都没醒。”

    “您要再不醒,我们就要去给您请大夫过来看看了。”

    云葭听完这话沉默片刻方才哑声问道:“现在几时了?”

    “过午时了。”说话的是罗妈妈,她仍旧坐在床边,看着云葭担忧询问:“您究竟做什么梦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姑娘哭得这么难过了。

    就连之前被裴家人上门退亲的时候,姑娘也没那么伤心过。

    到底是什么梦能让姑娘难过成这样?

    罗妈妈百思不得其解。

    云葭闻言沉默,做了什么梦?

    做了一个她根本不敢相信也从不敢去想的梦。

    “妈妈。”

    她哑声喊人。

    罗妈妈忙应道:“我在。”

    云葭看着她轻声问道:“我欠一个人太多了,怎么办?”

    这话没头没尾,罗妈妈听完之后不由怔道:“谁?您欠谁东西了?”她怎么不知道?

    可云葭却没再说了,她只是沉默地躺在床上看着她。

    罗妈妈见她这般,沉默片刻便说:“那就还他,欠了什么就还什么,还清了就好了。”她不知道她的姑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她如此难过,她这心里也难受。

    她的手伸过去覆在云葭的头顶,双目慈和,放缓声音跟她说道:“还清了就不难过了。”

    还清了就不难过了吗?

    可她欠的是一个人的情,是他的容貌和健全的身体,是他……的一生。

    想到梦中的裴郁,他原本该位居高位享一世荣华,却因为她,却为了她困于那间寺庙之中。

    心脏似乎又被什么东西用力攥住了,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在鼓噪的心跳声中,呼吸像是也被灌入了风声,在她耳边呼呼作响,云葭双目紧闭,藏于锦被之下的手则用力攥住胸前的衣裳,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抚自己此刻压抑沉闷的心脏,不敢让自己的呼吸声泄出去惹人担心。

    云葭的沉默让众人担心。

    罗妈妈等人皆目光紧张地看着她,几个小丫鬟更是纷纷白了脸,担心云葭出事,罗妈妈不等跟云葭商量便直接跟惊云发话:“你让人去请大夫过来给姑娘看看。”

    惊云脸也白了。

    听罗妈妈吩咐,她嘴里答应着,刚要往外跑,就被云葭喊住了:“不用去请大夫,我没事。”

    “您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罗妈妈看着云葭蹙着眉,“您听话,让大夫看看,别是之前晕倒留下的后遗症。”

    云葭这会已经睁开眼了。

    她松开紧攥于胸前衣裳的手,看着罗妈妈担忧的面貌,朝人安抚般一笑:“妈妈,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刚才被……魇着了。”

    她说着从锦被之下伸出手,握住罗妈妈略显干燥的手:“真没事,我这会……也不想见外人。”

    罗妈妈听到这话,脸上闪过挣扎,但最终还是败给了云葭。

    “您啊,真是越长大越爱撒娇,拿您一点办法都没有。”罗妈妈反握住云葭的手,无奈般拍了拍她的手,到底是没再坚持去请大夫过来了,但她还是吩咐惊云她们让厨房准备一些补血养气的汤水过来,姑娘这气色看着实在是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