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从前跟老人学医的时候也学过穴位,知道按什么地方能让人舒服。

    这会便轻轻替云葭按了起来。

    即便是处于睡梦中的云葭都觉得舒服了不少,原本紧绷的身形也重新得以舒展,眉眼也变得逐渐柔和起来。

    这一睡,不知几时才醒。

    云葭只知道自己这一觉醒来,浑身上下都变得十分轻松,就像是酣眠了好几个时辰一般。

    她仍有些不肯起来。

    直到想起自己要做的事,她才惊醒过来。

    嘴里低低喊着一声“阿郁”,她神色微变,正想起来,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醒了?”

    这个声音……

    云葭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去,便见昏暗的那盏壁烛之下,一双熟悉的眼睛正满含着笑意在看她。

    “阿郁?”

    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愣愣看着。

    等感觉到身下触感不对,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躺在他的腿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喊醒我?”云葭一面说,一面从他身上起来。

    裴郁怕她摔倒,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到云葭重新坐好,他才收回手,与她说道:“没多久,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你醒来。”

    的确不算多久。

    满打满算估计也就两刻钟的时间。

    裴郁知她这阵子辛苦,自然舍不得喊她起来。

    两人面前的茶案上摆着好几支珠钗。

    这都是裴郁先前怕她睡得不舒服,替她取下来的。

    这会云葭在整理衣裳和乱了的发髻。

    裴郁便跟她说:“过来,我替你重新戴上去。”

    云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倒是也没犹豫,她笑着靠坐过去,背对着裴郁。

    听到身后传来裴郁的声音:“头发也乱了。”

    云葭从一旁拿过一柄菱花小镜,看了一眼,的确乱得不行。

    这样出现在裴郁的面前,是云葭没想过的,但不知道为何,或许是他的态度实在太过坦然也太过寻常了,她竟然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不用弄了,回头走的时候让惊云替我重新梳下就是。”

    她说罢便打算把头发先弄得整齐一些,好让它看起来别这么乱糟糟的。

    未想却听裴郁说道:“我替你梳吧。”

    云葭闻言,愣了一下,不由问:“你还会梳头?”

    “不会。”

    裴郁说得很诚恳:“但应该不难。”

    云葭这会手里还拿着那柄菱花小镜,她背对着裴郁,却能透过镜子看到他的神情,能瞧见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云葭看得想笑,原本准备拒绝的话临到嘴边还是换了:“那你试试吧。”

    “梳子在后面的柜子里,你找下。”

    “好。”

    裴郁没想到她会同意。

    惊喜地睁大眼睛,等找到梳子准备动手的时候,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云葭也没管他,由他自己去弄,左右弄不好再找惊云就是。

    她把手中的镜子放了下来。

    裴郁这会也已经镇定下来了,他先替云葭解开头发,然后用梳子一点点替她梳顺,云葭的头发长而黑亮,甚至还很光滑。

    其实不用梳也没事,但他还是替她一点点梳理着。

    他做起这些事很专注也很认真。

    “今天去福安侯府了。”等裴郁替她梳发的时候,云葭就半靠着马车同他说话,“阿爹跟霍姨要成亲了,日子定在十月初五,我今日是去福安侯府找他们老太太,让她帮忙去提亲了。”

    “嗯。”

    裴郁回道:“徐琅跟我说了。”

    云葭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闻言,不由失笑:“他倒是什么事都与你说。”

    裴郁听到这话也笑了一下。

    想到一事,他忽然看着面前的云葭说道:“他还与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裴郁梳头的时候,每次还会带到她的头皮,跟按摩似的,云葭被他按得很舒服,情不自禁就闭上了眼睛。

    甚至忍不住想往他怀里靠。

    可昏昏欲睡的她很快就被裴郁的一句话给惊醒过来了。

    “徐琅与我说,你跟他提了嫁人的事。”

    耳边传来的声音很低,却足以震住云葭的心神,能听到他勾起的尾音带着笑,云葭彻底清醒过来,那张清艳绝伦的脸在此刻涨得通红,心里也忽然臊得慌。

    这个臭小子!

    云葭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个都跟裴郁说了。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她一时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平日的冷静自持?大脑乱糟糟的,她脸红着背对着跟裴郁说道:“……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裴郁在她身后问。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云葭却觉得自己在被他步步紧逼,忍不住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