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停顿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很快,裴郁便又沉下脸,大步往前走。

    他要说的都已经说了。

    他不管裴行时做这些的原因,但他要是再敢来破坏他的生活,他也不介意违背天理伦常。

    反正他原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裴郁一路沉着脸往前走,以为以裴行时的性子肯定也不会多加理会他,正欲与他擦肩而过回家,却被他伸手拦住了。

    这是第一次裴行时伸手阻拦他。

    即便是裴郁也不由目露惊讶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他便又沉着脸朝裴行时看去。

    不知不觉间。

    他已与裴行时差不多高了,再也无需像小时候那样仰望他了。

    “你还想做什么?”裴郁沉着脸压着嗓子沉声发问。

    裴行时回头看他。

    在看到少年微红的眼睛的时,他神色微顿,两片枯涩的薄唇也跟着紧抿了一下。

    这大抵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离得这样近说话。

    只是想到他要与他说的那番话,裴行时竟不知为何心生犹豫。

    他那抹犹豫似乎传递到了脸上和眼中,也让裴郁得以窥见他此刻的情绪。

    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但裴郁并不愿与他多说,见他迟迟不言,他依旧沉着脸,正欲拂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可眼前的胳膊被他拂开了,耳边却传来了裴行时低哑的声音:“你不想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吗?”

    脚步下意识被他勒停。

    裴郁回头,似是没想到裴行时竟然会开口与他说话,更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但这也确定了就是他做的。

    他的脸色依然不好,沉着一张脸看着他,却也没再离开。

    裴行时说的没错。

    他的确很想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他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裴行时都没管过他的事,如今却特地要过来横插一脚。

    他就这么恨他吗?

    恨到根本不想看到他变好、恨到希望他一直挣扎于泥潭之中?

    “啊!”

    哑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也听到了裴行时的那番话,此刻正皱着眉朝裴行时挥手。

    裴郁看出他这个意思是让裴行时不要与他说。

    又见他神色急切紧张。

    裴郁长眉愈发微拢,不明白他为何阻拦。

    “没用了,磐娘她……已经被找到了。”裴行时哑着声音和哑叔说道。

    见哑叔神色怔怔地看着他,裴行时忽然无力地闭上眼睛。

    他今日在青山寺上收到詹叙的信鸽之时就知道事情发生了变故,再见信中内容,知道明深带走了磐娘,便知晓此事已然彻底瞒不住了。

    本想下山与哑叔说一声,没想到会在外面看到裴郁的马。

    身侧双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裴行时却依然觉得无力至极。

    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身侧少年在看他。

    裴行时忽然长吐出一口气,他没有回头,只是跟少年说了一声:“你跟我来。”而后便径直朝屋中走去。

    裴郁心中还在想裴行时先前说的那番话,还有他与老人的态度。

    此刻忽然见裴行时头也不回离开。

    他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大步跟了过去。

    哑叔看着他们离开,也回过神了,他欲跟进去,最后却还是勒令住步子,守在了门外。

    屋内并不亮堂。

    天色不知何时有了变化,乌云密布,恍若有暴雨倾盆,也让这本就照不进多少光亮的茅草屋变得更为昏暗了。

    裴郁跟裴行时进去之后,见他站在窗前迟迟不言,不由看着他的背影皱眉:“你到底要说什么?”

    裴行时依然没有开口。

    就在裴郁等得不耐烦,准备再度开口甚至准备离去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裴行时的声音。

    “你不是我的儿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伴随着外面忽然落下的一声惊雷,让裴郁耳边振聋发聩。

    却又像是被雷声掩盖没有听清一般。

    裴郁双目怔怔看着裴行时,但也不过顷刻,在听到外面的倾盆大雨落下的雨声之时,裴郁就回过神来了。

    裴郁看着远处依旧背对着他的裴行时,下意识觉得裴行时真是疯了,他不是他的儿子,那他是谁的儿子?

    可即便他再不喜欢裴行时,也知道他从不是会说笑的性子。

    何况这个话也并不好笑。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面惊雷依旧,滚滚雷声伴随着急促的暴雨声,让裴郁的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像是在此刻停止跳动了,他第一次失神到这种地步,除了目光呆滞地看着裴行时的身影,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那我是谁的孩子?”

    不知何时,裴郁才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也轻若如蚊一般。

    他依然白着一张脸看着裴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