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知道他在问什么,如实答道:“朕让他去清河当清河王。”

    话音刚落。

    裴行时就沉着脸看了过来。

    他的眼中有燃烧未尽的两把怒火,握着佩剑的手也骤然收得更紧了。

    “崔瑶从前有个妹妹,也在崔贵妃的膝下养过一段时日。”

    耳边忽然听到这么一道声音。

    裴行时微怔,片刻也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了,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未再似先前那般暴怒,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看着李崇沉声道:“郑家不会坐视不管,你把他送到清河,可想过他的处境?”

    李崇自然知道。

    “家犬永远做不了霸主,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只能靠他自己。要不然即便你我替他清除一切危险,他也在这个位置上坐不稳。”

    裴行时听完这席话,迟迟未曾说话,但他心中显然也是认可这一番话的。

    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

    李崇在为帝这一件事情上的确无人能出其右,他的手段和冷血铸造了他杀出血路最后登上那个位置。

    可他不希望那个孩子最后变得跟他一样冷血。

    “他是崔瑶的孩子。”裴行时看着李崇说。

    李崇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放心,朕比你更不希望他出事。”

    裴行时便不再说话了。

    他重新拿着剑准备离开,擦肩而过的时候,耳边忽然再次传来李崇的声音:“玉仲……”

    “别喊这个名字,你让我感到恶心,以后也别来这个地方,你不配。”

    裴行时说完就走。

    再次路过那间禅房的时候,他脸色愈沉,手中的火折子打开,他直接往里丢了进去。

    火舌燃起了里面的纱幔。

    很快火势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明深等人察觉到动静立刻赶了过来,在瞧见那已燃烧起大火的屋子时,纷纷脸色一变,明深更是以为圣上在里面,一面让人去查看,一面揪住裴行时的衣领沉声怒斥:“信国公,你疯了!”

    裴行时并未理会他。

    他依旧看着那火势冲天的禅房。

    李崇走了过来,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负于身后的手指紧攥了一瞬,眼睛也跟着闭上了,但也就片刻的功夫,他便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松手,让他走。”

    这话自然是对明深说的。

    明深这时也看到他的身影了,看见他没事,明深长松了口气,当即松开手走到李崇面前,但见裴行时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脸色还是一沉。

    但见身边圣上并未说什么,他也不好做什么。

    只是看着那一间还燃烧着的禅房,犹豫道:“陛下……”

    “把圣旨拿出来,走吧。”

    李崇说完便径直转身离开了。

    明深怕他一个人离开危险,自是连忙进去吩咐了一声,便跟着李崇走了。

    大火已经被熄灭。

    但被火烧过的禅房已经再也找不到过去的踪迹了。

    李崇坐在马车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坐地上了马车。

    第385章 凉月出事

    燕京城依旧日复一日的热闹着,唯有徐家这些日子却是越发沉寂了,他们都已知晓李崇的安排,也知道裴郁不日就要离开燕京了。

    等他这次离开——

    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裴郁这个人了。

    虽然知晓他只是换了身份,但谁知道他成为清河王之后会怎样呢?到时候他身为天潢贵胄,诸多桎梏环身,又岂能再像如今这般轻松自在?

    何况清和离燕京并不近,到时候他即便有个什么事,他们也鞭长莫及。

    阴霾和不舍笼罩在徐家众人的头顶,迟迟挥散不去。

    这些日子,除了霍七秀和徐冲各有自己要忙的事务之外,云葭和裴郁几乎一日都未离开过家里,就连徐琅这些时日也日日待在家里,很少呼朋唤友结伴出门了。

    同样被阴霾所笼罩的还有陈氏,陈氏这些日子也过得十分不爽利。

    她本就因为原先的事而被人排斥不喜。

    之前子玉高中,她的处境稍稍才好了一些,未想这一份体面才维持了两日不到的时间,她就又再次跌到了泥尘里。

    倘若今次高中压过子玉的人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还是裴郁那个小畜生!

    且不说来年春闱子玉能不能高中,就算能高中,恐怕这风头也越不过这个小畜生去!

    现在燕京城中谁不知道她跟那个小畜生之间的龌龊。

    被她屡次打压的小畜生现在居然一头压过了被她悉心教养的子玉,成为了今年的解元郎,还是百年来最年轻的解元郎,这让她的脸面往哪搁?

    现在别说有人过来邀她赴宴了,平素在外头碰到也多是对她冷嘲热讽。

    说的最多的就是“说起来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听说这裴二公子打小就没怎么去书院上过学,没想到今次居然能够一举夺魁”,还有谁谁谁家邀请他去家中赴宴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