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知晓这位贾护卫一向是个少言寡语的,听他抿着唇沉声说了句“知道了”,便也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奴婢先进去看看”,而后便转身进屋给梓兰通传去了。

    梓兰没睡。

    她还在床上想法子,看怎么样才能让李妈妈张嘴。

    忽然听到春枝禀报贾延来给她送东西,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头,愣愣看着春枝问道:“贾护卫?”

    “……他回来了?”她尤不敢相信。

    “是,这会就在外面候着您呢,说是奉二爷的命令有东西要交给您。”春枝说完之后询问梓兰,“您瞧您要不要见,若是不想,奴婢就让他把东西放下,不让他进来打扰您休息了。”

    “要!”

    梓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道。

    话才出口,便觉自己这反应有些太大了,忙又敛了神情与春枝说道:“既是二爷的吩咐,我自然不能不见,请他进来吧。”

    春枝倒是没起疑,闻言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而后便去拿架子上的外衣给梓兰披上。

    等服侍梓兰简单梳洗一番,她方才出去喊人。

    门开着。

    贾延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梓兰。

    几日不见,她明显变得清瘦了许多,她本就不是会长肉的身体,即便怀孕之后也未比从前胖太多,如今却瘦得脸上一点肉都瞧不见了。

    四目相对。

    两人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强烈的情绪,但碍于屋内还有旁人和彼此的身份,他们也只能强行忍耐着。

    梓兰依旧端坐在椅子上。

    等到贾延上前给她行礼,她也只是淡淡同人点了点头,一面问他二爷让他给什么,一面又与春枝说道:“贾爷一路辛苦,你去给他倒杯水。”

    贾延在府里的身份不低。

    何况他还是二爷的亲信,如今二爷和夫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要是真的旧情复燃,有贾爷在一旁看着,她们也好提前知道消息,早做安排。

    这样想着——

    春枝对待起贾延自是更为殷勤起来。

    不仅亲自出去准备茶水,还特地让人去准备一些新鲜的水果过来。

    她并未瞧见就在她转身离开去倒茶的那刹那,先前被她认为无心无情的贾延便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情绪大步朝梓兰走去。

    而梓兰在看到他靠近的那一刻也不由看着他潸然泪下。

    “……别哭。”

    贾延哑着声与梓兰说道。

    他一面说一面想拿袖子去擦拭梓兰的脸庞,又想起自己一路骑马回来,必是风尘仆仆,便又转头去拿她的帕子,而后方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掉脸上的眼泪。

    “凉月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别太伤心了。”贾延知道自己口笨舌拙,但如今除了言语上的安慰,他也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是陈氏!”

    梓兰忽然抓着他的袖子说道。

    她压着嗓音,却压不住心中的愤恨和怒意。

    “我打听过她最近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妇人,听说以前就是她的大丫鬟,只是早些年嫁人离开了,现在又被她收留在身边伺候……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害了凉月!”梓兰越说越激动,就连眼眶也再次红了起来。

    只是这一回却并不只是因为伤心。

    贾延听她这么说,没有一丝怀疑,甚至都没多问什么,只是安抚着她的情绪,而后便低声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要我杀了她吗?”

    虽然早就知道贾延一定不会怀疑她说的话,但真的听他这样说,梓兰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

    再度仰头看向贾延的时候。

    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爱意,她的心里也忽然生出一份悲拗。

    如果当初贾延说得早一些……

    如果当初她没有勾引裴行昭。

    或许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如今自然也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她心中一时悲拗万分也后悔万分,她这些日子一直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如果当初她做事没有那么决绝,没有一条路走到黑,而是再忍耐一些,或许很多事都会发生改变。

    她跟贾延不至于变成如今这样。

    即便两心相依,也得恪守着规矩和身份,不能靠近彼此。

    凉月也不会因为她的缘故而被人害死……

    可她也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后悔药。

    她仰头看着贾延,眼泪不住往下掉,贾延见她这般,自是又担心又伤心,他看着梓兰,忽然攥紧帕子沉下声:“我现在就去替你杀了她!”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却被及时反应过来的梓兰匆匆握住胳膊:“——别去。”

    “那个女人只不过是听命行事,就算杀了她又有什么用?陈氏还是好生生活着,何况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我已经拜托给燕京府衙的江川江大人,就算看在明成县主的份上,他也一定会彻查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