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有卿没有说话。

    他只是依旧呆滞地看着那把担架。

    江川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们是受命前来,何况陈氏也的确是犯了罪,尤其他们如今在调查的那件事也与她有关。

    于情于理。

    他都得带走她,即便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眼见裴有卿不言,他便又与他拱了拱手,而后便准备继续往前走了。

    可他才一动。

    裴有卿就像是终于回归了理智。

    他大步上前就拉住了担架,殷红着一双眼睛看着江川质问道:“你要带我母亲去哪?”

    冷不丁与他四目相对,江川骇了一跳。

    心脏都不由自主加快了许多。

    无法,江川只能说:“陈夫人犯了事,我们是受命带她走的。”

    裴有卿听到这话,脸色更是难看至极:“犯了什么事?你们又是受谁的命?!”

    “这……”

    江川不知该如何说。

    “我的命。”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

    江川循声看去,待瞧见竟是那位老国公出来了,连忙朝他弯腰拱手。

    裴有卿也在这一声之后回过头。

    早已认出这个声音,但真的看到祖父的时候,裴有卿还是不禁面露震惊。

    “祖父……”

    他哑声喊人。

    裴长川并未理会他,只朝江川挥了挥手。

    江川拱手带着人离开。

    裴有卿面色微变,还想去拦,身后却继续传来裴长川的声音:“你母亲杀了人!”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裴有卿呆怔地僵住步子,伸出去的手忘记攀住担架,任由江川带着人离开,而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向年迈的祖父。

    裴长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亦有不忍,但想到陈氏做的那些事——

    他还是沉声痛苦道:“她杀了郁儿他娘。”

    “……什么?”

    第370章 离开和珍重

    陈氏死了。

    裴行昭重伤不愈,也是一副随时都会死的模样。

    裴有卿则大病了一场。

    从前广负盛名的信国公府就如这秋天的落叶一般,正在一点点逐渐枯萎。

    陈氏杀害崔瑶的事自是也没有被瞒住。

    她当初为世子这个身份谋杀崔瑶,意图为自己的儿子争取这一份地位,却不知就在她死后的第二天,裴有卿的世子之位就被驳去了,就连他今次的功名也被一并削除了。

    裴行昭也跟着获了罪,被革去了吏部侍郎这一身份。

    陈家虽然没有获罪。

    但陈麟也奏表天听,坦言自己教妹无方,不堪为任,请辞了工部侍郎这一身份。

    圣上奏允了。

    倒是因此保住了他们一大家子。

    这些日子陈麟正准备带着妻儿离开京城,回到老家去。

    城中对此事议论纷纷。

    天也变得越来越寒冷了,好似一脚就要进入冬日了。

    十月底的一天。

    梓兰挺着大肚子去了裴行昭的屋子。

    裴行昭如今时睡时醒,即便醒来也无法动弹,陈氏的那几刀伤及了裴行昭的心脉,他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没办法控制,日日处于失禁之中。

    这个从前最要面子的男人如今却活得极其屈辱,连那些他从前最为看不起的丫鬟都开始嫌弃他。

    “姨娘,里面味道重,您还是别去了。”

    春枝是知道裴行昭的身体的,这阵子伺候裴行昭的那些下人对他无一不有怨言。

    但他毕竟是主子。

    纵使他们有怨言也没用。

    梓兰显然也闻到里面传来的异味了。

    即便用草药覆盖着,那股子味道也不断,里面传来丫鬟的声音:“怎么又来了。”

    “算了,反正他这身子也就这样了,不如待会再收拾吧,要不然再多的衣服也不够她换的。”

    两个丫鬟一面说着话,一面拉开门想出来。

    未想到会在外面看到梓兰。

    两人纷纷变了脸,颤着声跪下喊姨娘,生怕梓兰责罚于她们。

    梓兰先往里面看了一眼。

    而后温柔地收回视线,与身前的两个丫鬟说道:“我身子不好,不宜弯腰,你们起来吧。”

    两丫鬟见她语调温柔,不由面面相觑,犹豫一会,二人还是起来了。

    “姨娘,我们……”

    她们还在为自己先前的话而担心。

    梓兰却只是于她们笑笑:“没事,你们照顾二爷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你也下去吧。”

    梓兰转头又跟春枝说了一句。

    春枝自是不肯:“姨娘……”

    但梓兰态度坚决:“去吧。”

    春枝无法,只能带着旁人退到外头,任由梓兰独自一人进去。

    “姨娘对二爷真好啊。”

    小丫鬟看着梓兰进去的身影,不由小声说道。

    春枝亦替梓兰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