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康赌上了他的命才把他们拉回来,如今渡夭之毒尽数移到了阿康体内, 还不够么?”

    “总之,你带他们离开吧,再也不要来打扰他。”

    丘处机想到这里,只能妥协了。

    他架起杨铁心,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

    “那你呢?你以后怎么办?还留在这王府不成?!”

    杨康垂眸,低低地笑出声来,“丘道长切放心,杨康已知身世,又怎会留在这里?”

    “天地浩大,哪里会容不下一个杨康?”

    丘处机听他一口一个丘道长,便知晓这孩子,大抵是真的冷了心。

    因着已经解毒,丘处机的神智也恢复过来,再没有之前面对渡夭时还能训斥杨康的心情了。

    他再不多问,架着杨铁心便出去了,杨康则拦腰抱起换了身装束,让人再认不出这是府中王妃的包惜弱,一路到了王府的角门。

    穆念慈架着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杨康把包惜弱小心的安置在车内后,对穆念慈道:“她用惯的东西,我都给她收好了,等她醒来,告诉她,得偿所愿之后和、父亲好好过日子吧。”

    “我不会留在赵王府了,不用担心。”

    穆念慈泪眼朦胧地看着少年披着霞光远去的背影,只听见风中依稀传来些只言片语:

    “杨康祝他们,岁岁平安。”

    ——

    “阿康,你养父,要怎么办?”

    “阿夜,别告诉我,你特地让、父王最后醒来,你不知道我的意思?”

    “行吧,我在外面等你。师父这么久了都没消息传来,我有点担心。”

    “我知道了,等我出来,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完颜洪烈是决计没想到,他一觉醒来,王妃走了,却是自己视若亲子的孩子送走的。

    而现在,这孩子也要走了。

    “康儿,你为何要这样做?!”

    “父王难道真的不明白么?”

    杨康平静地看着完颜洪烈,这个人曾是他最濡慕的父亲,也是害郭杨两家家破人亡的凶手。

    完颜洪烈别过头,躲开了杨康的眼神。

    “难道,我这些年,对你不好么?我们一家人就这样过下去不行吗?”

    “您对我很好,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

    “妖魔已除,皇上也平安无事,凭您的能力,定能心想事成。”

    窗外依稀传来泠泠的琴声,杨康唇边勾出一抹笑,像是洗尽了铅华。

    他撩开衣摆,对着完颜洪烈跪下,拜了三拜。

    “父王,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父王。”

    “孩儿此去,再无归期。”

    耳边琴声急促起来,如珠如玉,如诉如泣,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愿您此后,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1。”

    完颜洪烈的眼神逐渐起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完颜康,茫然地点了点头。

    杨康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完颜洪烈,而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大步离开了。

    琴声停了,而完颜洪烈没有阻止他。

    欧阳克得了消息,忙不迭地追出来:

    “小王爷,你真要走?”

    杨康看了他一眼,道:“我可不是什么小王爷。”

    “我听阿夜说了,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忙。”

    “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传信给楼外楼。”

    欧阳克深吸了一口气,“不用,你不欠我什么。”

    金衣少年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你去哪儿?”

    欧阳克看着少年人远去的背影,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轻快。

    欧阳克没有胆子上去拉住他,只能大声喊道。

    “我?”

    杨康笑了笑,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朗声道:

    “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杨康走到王府门口,顾惜朝正好把琴重新放回背后,见小伙伴从里面出来,笑问道:“完事了?”

    “完事了。”杨康语气轻快,“多谢你帮忙啦。”

    顾惜朝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也是。”

    杨康耸耸肩,不再说话。

    完颜洪烈当年能为了包惜弱想出毒计,设计郭杨两家家破人亡,瞒着包惜弱一瞒十五年,又怎么会在杨康三言两语下就放弃包惜弱?

    顾惜朝不会返香诀,但他会复魂曲。

    完颜洪烈被妖魔附身,尽管那只妖魔已经在渡夭的内丹下灰飞烟灭,但他的魂魄终究受了一点影响。

    顾惜朝在他放松警惕时弹奏复魂曲,修复他灵魂的同时,也能顺手留下一点东西。

    只是这曲子弹奏起来,比镇魔曲都要耗费精力,顾惜朝弹完之后累的够呛,连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是两个人只能慢悠悠地先走一段时间,等到顾惜朝恢复了再御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