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舒城桃花如梦。

    路南的院子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好半晌后,大门被拉开一道小缝,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四处张望了后,他扭着半个身子从门缝里挤出来,熟门熟路的往附近的宅院而去。

    “公瑾哥哥,公瑾哥哥——”

    似是早已知晓会有人来,周家的大门并未对小孩儿关上,他跌跌撞撞闯进去时,还被下人扶了一把,对这小孩儿跑进自家公子书房的现象司空见惯了。

    “权儿怎的来了?”

    前方传来的声音有如玉石相击,一只素白的手拉开了帘子,精准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孩儿。

    孙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起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憋不住语气里的焦急:“呜呜,公瑾哥哥,大哥又被罗先生揍了呜呜呜呜”

    被唤作“公瑾哥哥”的少年眼睫一颤,眼神里满是了然。

    “莫慌,罗先生不会把伯符兄怎样的。”

    少年蹲下身子,指腹划过孙权的眼角,将未干的眼泪拭去,温声说道。

    “真的吗?”小孩儿说话时还带着哭腔,眼巴巴地看着他公瑾哥哥。

    “真的,公瑾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少年不慌不忙的姿态显然是影响到了小孩,他渐渐冷静下来,从担忧兄长又被揍得鼻青眼肿到说服自己,公瑾哥哥都不担心,那大哥肯定也没有事了。

    “先生应该只是在和伯符兄切磋吧。”少年牵过小孩儿的手,起身拉着他往外面走去。

    “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看看伯符兄今儿个又是哪根筋不对,跑去挑衅罗先生了。

    少年桃花眼底微光潋滟,流转盈盈笑意。

    这少年姓周名瑜,表字公瑾,时年十六,庐江世族子,因仰慕孙家长子孙策为人,独身前去寿春拜访,二人相识,倾盖如故。

    此前,孙策之父孙坚兵讨董卓,周瑜得知后便上门拜访,劝孙策携母亲弟弟移居舒城,孙策应允后,他便着人收拾了周家不远的宅院,将人请了过来。其后升堂拜母,二人结为异姓兄弟。

    其时感情之亲密,与亲兄弟相比也不逞多让。

    他二人少年相识,又志趣相投,常聚在一起讨论朝堂局势,也时常带着孙家小弟出门打猎跑马,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那罗先生便是他俩某次外出打猎时捡回来的。

    青年将军覆面卧在山间小道旁,白衣染了殷红,身下的血迹还未干涸,不远处一杆银枪斜斜插着,将那凶猛的大虫死死钉在原地。

    二人见状,便以为这青年是同大虫搏斗才重伤至此,将还有微弱气息的青年带回去请医者看过后,医者言这位公子应当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不久,身上的伤口皆是来自刀枪兵戟。

    也就是说,他带着这一身伤,也独自拼着杀了山间那只野兽。

    饶是他们,自问无法在同等情况下做到如此。

    相比起一言一行都严格遵循世家礼仪,早早老成的不像这个年纪同龄人的周瑜,武将出身的孙策看起来更活泼,少年心性也表露得一览无遗。

    少年慕强,自是要热情一些。

    彼时那青年身上还穿着戎装,以周瑜和孙策的眼力都看不出来这是哪家军制,却也认得出好坏。

    连带那柄银枪,其锻造水平都远在他们所认知的水平之上。

    他们的消息渠道也算灵通,却是怎么都找不出青年的身份,只得作罢,等青年醒来之后再做决定。

    索性青年身子底也好,有人悉心照料后很快就醒过来。得知消息后孙策拖着自家义弟去看望,果然见青年身体状况已经大好。

    青年自称罗成,是为引开敌人逃至此地,多谢二人救命之恩。

    神态举止似是出身大家,可周瑜从未听过有哪个姓罗的世家能培养出这般武将,更加疑惑了。

    但更疑惑,或者说更震惊的显然不是他。

    而是刚刚听孙策自我介绍过的罗成。

    “孙策?孙伯符?”他傻愣愣地坐在榻上,死死盯着正叭叭叭都是用枪的等你伤好了我们出去切磋切磋之类的孙策,然后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瑜。

    “周瑜,周公瑾?”

    青年念出这两个名字时神态委实过于震惊,周瑜暗自留意了这点,点头应道:“庐江周公瑾。”

    庐江

    一个十分不好的想法在罗成心中升起,他咬了咬后槽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此时年号为何?”

    周瑜脑子里快速闪过一道灵光,还不等到他捉住,一旁自觉被忽视了的孙策立刻站起来拉着自家义弟道:

    “自是中平六年。”

    中平六年!

    四个大字从天而降,砸得罗成头晕眼花。

    娘咧,他这是什么运气,一跨数百年跑到了汉灵帝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