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李建成就算没有被确认死亡,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他当初离开的时候,也是在猝不及防的意外之中。

    希望他当初的离去,没有给师弟留下太多的心理阴影。

    李建成慢慢地在杭州城中穿行, 藏剑山庄的雪河校服让他看起来极为显眼。

    来往的行人对这位明显是藏剑弟子的青年投去惊艳又疑惑的目光, 大胆的小娘子在楼阁上抛下带着浅淡香味的手帕或钗环,得到来自那神姿风流的白发公子蕴着温柔笑意的一瞥。

    完了,晕的更厉害了。

    小娘子们捂着“砰砰”跳的胸。口,脸颊红扑扑地, 再看过去时, 那金衣白裳的公子却消失在了人流中,连带那头本无比显眼的霜雪白发也未曾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

    好像他从未来过。

    小娘子们遗憾的收回了视线, 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这个藏剑二少为什么没有背着重剑就跑出来了,他长得可真好看,以前怎么没在杭州见过这么俊的二少

    李建成半隐了身形,幻影一般流连在西子湖畔。

    和风飘拂,红尘香雾念缱绻;丝柳青青,袅娜风流舞宫腰。

    数梭金羽穿琼林,原是黄莺恰恰飞。

    桃杏深处花正艳,树下背负双剑的金衣娇娥裙摆摇曳,眼娇眉妩,红妆隔断玉皇山。

    青砖白瓦,朱帘绣户,烟窗分影光阴里,明黄衣衫的剑客扬手挥剑,恣意潇洒。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曾有江湖人道秀水灵山隐剑踪,隐的何止是少年剑客?

    水色晴光,亭台楼阁,西湖盛景

    于归客而言,已然阔别多年。

    同样的地方,却只有这个世界的西湖水色,沉淀在他的灵魂里,陪他走过诸天万界,太古洪荒。

    李建成双眼微阖,任由自己沉浸在此间风致嫣然的湖光山色之中。

    是了,是了。

    此间江南,毕竟占了他半个故乡,故而念念不能忘。

    “昭明师兄?”

    他的意识还浅淡地醉在西湖柔柔的和风中,耳畔已响起一道带着犹豫、迟疑、以及难以察觉到喜悦与期待的清亮声音。

    这声音里蕴含的情感过于复杂,李建成睁开眼,眸中是如西湖水色般澄明温柔。

    断桥之上,一少年剑客持着一柄与校服同色的油纸伞,怔怔地望着他,俊秀的面孔上,浮现出隐隐的激动,乃至他持伞的手都有几分颤抖。

    那少年的轮廓有几分熟悉。

    在他失落多年的记忆里,似乎有谁,是这样圆润的眉眼,跟个金元宝似的滚在他身边,抱着他的大腿喊要师兄抱抱。

    而今小金元宝,竟抽条成了如今俊俏明朗的少年郎。

    是他的师弟,叶昭泉。

    李建成眼神温软,一声“师弟”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道:“虽然走的有点久,可没有糖葫芦带给你。”

    白发青年笑吟吟道:“倒是有一个师兄,要不要查收?”

    “昭明师兄啊——”

    少年剑客已经握不住伞,任由它跌落在断桥上,细细雨丝黏在他眼角眉梢。

    他却已经顾不上了。

    少年身轻如燕,下一刻就落在了李建成面前。

    他揪着李建成的袖摆一角,哽咽道:“我不是在做梦吧,昭明师兄你回来了吗?”

    李建成叹了口气,抬手揉揉小少年的头。

    “是真的哦,活的,嗯?”

    “哇——”

    方才还努力克制住情绪的少年剑客,霎时在人来人往的断桥上,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以为你死了哇啊啊啊啊——”少年人哭的打嗝,止都止不住,“嗝,昭玉师兄就知道说谎,你果然还活着呜呜呜呜呜”

    李建成看着他没几分就从看起来稳妥不少的少年剑客变回了当年那个小黄包,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他一下一下拍着少年的背脊,安抚这个多年不见的师弟。

    叶昭泉是叶家的远房子弟,少时失怙,很小的时候就被他母亲送进了藏剑山庄,分到了他手底下教养。

    李建成当初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子,骤然被师兄塞了一个小屁孩进来简直手忙脚乱。

    但好歹他在老家也带过弟弟,上手教起来倒也很快就熟练了。

    他那帮师弟师妹中,叶昭泉是最粘他的一个。

    “师兄,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啊?”

    小屁孩长大了还是小屁孩,遑论眼前的叶昭泉年纪,也不过是和当年李建成自剑唐离开时差不多大。

    眼眶红红皱着鼻子,他死死攥住师兄袖摆,拉着他边往藏剑山庄走去边问道。

    “你才走了五年,怎么就”白了发,沉了心,连神态都不似初年。

    后面的话叶昭泉没有问出来,但李建成却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