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苏九夜此刻的对手,泰兰在苏九夜闭眼的瞬间,就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状态的变化。

    但他心中没有升起任何“被轻视”的恼怒。

    相反,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危机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么离谱的风之势,一旦有了‘意’的统领,他还不得被生生磨成渣滓?!”

    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了!

    生死关头,泰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空着的左手猛地向身侧虚握。

    “嗡——!”

    林间弥漫的魔气疯狂汇聚,光影扭曲间。

    另一柄造型相似、但略短一些、通体缠绕着灰黑色、如同静止水流般气息的漆黑重剑,凭空出现在他左手中!

    双剑流! 而且还是双剑意!

    这才是泰兰真正的底牌,也是他能在被魔气侵蚀近百年后,依旧保持部分理智的最大依仗!

    他主修的止水剑意,主静守、镇心神、映本我,正是他用来对抗魔气侵蚀、维持灵台最后一丝清明的“锚”!

    他一直不敢轻易动用止水剑意对敌,生怕在战斗中折损了这维系理智的最后屏障,加速自身的彻底堕落。

    但现在,他顾不得了。

    “要么触碰更高,要么战死沙场!”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轰鸣。

    他泰兰,绝不愿在魔气的侵蚀下,在日复一日的理智挣扎中,像条老狗一样沉默地腐烂、发疯、最终沦为毫无理智的魔物!

    他是剑客,宁愿在追求剑道极致的路上燃烧殆尽!

    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将他拉回遥远的过去。

    他并非什么天才,能走到4阶巅峰,触摸到5阶门槛,已是耗尽了毕生心血与运气。

    寿命将近,前路迷茫,他不甘!

    所以他剑走偏锋,主动踏入魔气禁区,希冀借助魔气的侵蚀与压力,淬炼剑意,打破桎梏。

    同时也渴望这来自“恶魔”的力量能延长他即将枯竭的寿元。

    魔气“大方”地回应了他,直接将他推到了5阶霸主。

    但代价是恐怖的魔化侵蚀。

    百年抗争,他凭借坚韧的意志与止水剑意苦苦支撑,剑意在与魔气的对抗中确实有所精进。

    但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源自7阶恶魔的魔气本质。

    他的意志,终究不是无瑕金刚。

    能坚持近百年,只是因为他还能有所进步。

    所以魔化的进程被“刻意”放缓了。

    但现在,他的路走到头了。

    在不断的侵蚀、浸染下,他的止水剑意也开始变得浑浊、滞涩。

    他能感觉到,自己快到极限了。

    被污染的意志,如何还能保持“镜”的清明,“水”的透彻?

    如何还能更进一步,以纯粹意志,划分天地?

    “想来,再过不久,止水也将难止心魔……我终将彻底沉沦,化为只知杀戮的魔物了吧……

    可惜啊!此生再无法望见更高处的风采了!”一丝悲凉与不甘在他心底划过,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战意点燃。

    “但在此之前……能遇上这样一个对手,能进行这样一场酣畅淋漓、赌上一切的厮杀!这个结局,也不算太坏!”

    “吼啊啊啊——!!!”

    所有的思绪,在此刻被尽数抛却!

    泰兰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压制,反而主动拥抱、引爆了体内积累的魔气!

    “轰——!!!”

    以他为中心,整片魔气侵蚀区的灰黑色雾气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他汇聚而来。

    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魔气旋涡,被他如同长鲸吸水般纳入体内!

    他体表的伤势在魔气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干涸的力量再次充盈,不断暴涨!

    气息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5阶下位的界限,向着5阶中位迈进!

    “明……镜……止水!”

    左手中的“止水”重剑光芒大放,灰黑色的水流剑意流淌全身。

    将他脑海中翻腾的、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极致疯狂与恶意强行镇压、束缚,凝聚成最纯粹、冰冷的战斗意志。

    这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如此清晰地驾驭自己的思维。

    “杀生……成…魔!”

    右手中的“杀生”重剑则发出兴奋的颤鸣,猩红的杀意与疯狂被彻底释放,与魔气完美交融,化作焚尽一切的毁灭冲动。

    此刻的泰兰,脑中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念头:要么打死对方,要么被对方打死!

    “嘭!嘭!嘭!”

    他的体型在魔气灌注下开始膨胀,从近三米拔高到了五米,浑身肌肉贲张如岩石,覆盖的鳞甲变得更加厚重狰狞,缝隙中吞吐着暗红的光芒。

    双持重剑,魔气缭绕,气势滔天!

    完成“魔化”强化的泰兰,猩红眼眸锁定前方依旧闭目持刀、周身风势越发玄奥的苏九夜,没有任何废话,双脚猛然蹬地!

    “轰隆!”

    地面炸开巨坑,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魔影,双剑齐出!

    左手“止水”剑划出诡异的灰黑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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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杀生”剑则带着斩灭一切的猩红轨迹,直取苏九夜头颅!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恐怖剑意,撕裂重重风势,瞬息而至!

    面对这融合了“止水”的滞缓与“杀生”的屠戮,威力远超之前的攻击。

    始终闭着眼的苏九夜,终于动了。

    他只是手腕微转,手中暗星随意地向身前一划。

    “呼——”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那原本缓缓流转的无形风场骤然“活”了过来!

    流动的风好似拥有了生命与智慧,化作了一道道柔韧绵密、层层叠叠的风之屏障。

    狂暴的力量被层层引导、分散、消解;

    锋锐的剑意被无数细微却坚韧的风流缠绕、摩擦、抵消。

    “轰轰轰——!”

    剑锋所至,风障剧烈荡漾,发出沉闷的轰鸣,却终究未能突破,更别提伤到屏障之后的苏九夜。

    攻击被阻,战斗本能告诉泰兰:常规的攻击,绝无可能贯穿这层层风障,更别说击中其守护的苏九夜了。

    “既然如此,那便……

    泰兰猩红眼眸中厉色一闪,双剑陡然回撤,随即以更加玄奥的轨迹再次斩出!

    杀生剑意·破法斩! —— 专破能量防御、意境屏障的极致锋锐之剑!

    猩红剑光凝成一线,似要切开世间万法。

    止水剑意·波动斩! —— 捕捉万物波动频率,以共振之力引发内部崩溃的诡异之剑!

    灰黑剑光荡漾如水波,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

    两道性质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杀招,撕裂空气,同时轰向苏九夜身前的风障!

    经过初步试探,泰兰有绝对的把握,这两道杀招,足以打破对方的“龟壳”!

    然而——

    就在两道恐怖剑招即将触及风障的刹那,一直闭目静立的苏九夜,身影忽然模糊了一下。

    紧接着,在泰兰的目光中,苏九夜的身影竟像是被风吹散般,消散在了原地!

    在泰兰的敏锐感知中,苏九夜的气息、存在感,也融入到了周围的风中!

    他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

    没有任何一处能明确锁定他的真身,他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风的领域里。

    风本无形,聚散由心,自由,不被任何形式拘束。

    苏九夜并未动用【路人甲】或其他隐匿秘术。

    他只是借着自身对“风”的感悟,随着无所不在受他掌控的风,化作了笼罩此处、千风万缕中的一份子。

    泰兰双剑保持着斩出的姿态,僵立在原地。

    他猩红的眼眸中头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错愕与茫然。

    说好的正面厮杀呢?怎么人跑了?

    他强大的感知疯狂扫过四周,却始终难以寻觅到苏九夜的踪迹。

    攻击再强,打不到敌人,又有什么意义?

    一股久违的无力感,悄然爬上泰兰的心头。

    但他毕竟是历经无数生死、意志如铁的剑客,这无力感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加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找不到……那就逼你出来!或者,把这里所有的风,都‘杀’干净!”

    泰兰缓缓站直了五米高的魔化身躯,双剑垂于身侧。

    他抬起头,望向上方流动的魔气与无形的风。

    猩红的竖瞳中,最后一丝属于“泰兰”的理智光辉在疯狂中摇曳,却异常明亮。

    “既然你化作了风……那我便——”

    “让风,停!”

    沙哑、低沉,却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意志的吼声,自他喉咙深处挤出。

    下一刻,泰兰周身的血肉,开始剧烈燃烧!

    他的生命力、他的灵魂、他体内所有的魔气,连同那苦苦维持的最后理智,都随着他攀升到极致的杀意,被一同点燃。

    化作接下来攻击的养料与薪柴!

    他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枯槁,坚硬的鳞甲失去光泽,布满裂痕。

    他的灵魂在衰弱,意识在模糊,但他身上的“意志”,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凝聚!

    接下来,他会燃尽一切,直至死亡!

    但,无所谓!

    能宰了对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