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世的药在最关键的时刻,终于发挥了它原有的作用。

    早已抛弃了人形的鬼之始祖无法躲避, 只能正面的迎上了那从高空盘旋着,笔直冲向自己的炎之炼狱。

    那剧烈燃烧的火柱从远处看上去, 就如同从天上骤降的天罚。

    橘红近白的刺目焰光强烈到令周围的人不禁闭上了眼睛,以防被那灼日般的光辉刺痛久久沉浸于黑夜中的双眼。

    但就算紧闭着眼帘, 他们也能感觉到, 随着热度的炙烤,这一片区域在霎时间, 灿亮得宛如白昼。

    鬼舞辻无惨已经被这耀目的光芒刺瞎了眼睛。

    从‘日之呼吸’中诞生的‘炎之呼吸’,有着与之最为接近的力量体系和攻击方式。

    换言之,那是同样能够对鬼之始祖造成严重伤害的呼吸法。

    在黑暗中行走了千年的鬼王早已不记得太阳的热度。

    四百年前,他遇到了继国缘一, 然后尝到了被日轮划碎身体的疼痛。

    而如今,他再一次的见到了自己避之不及的灼日。

    ——‘烈日’能带给鬼物的,唯有永远的痛苦。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无惨暗暗嗤笑过黑死牟那即使堕鬼,也想要靠近‘太阳’的那无知而又天真的想法。

    讽刺过童磨在生命的最后一秒时,面对着那女人淬毒的刀刃,主动的张开了双臂。

    疑惑过猗窝座在看着那由鬼杀队的炎柱所变成的同类时,所露出的堪称温柔的笑容。

    鬼王不懂。

    他们明明知道那些东西会使自身毁灭,但却依然没有迟疑的靠过去了。

    为什么呢.....?

    鬼之始祖曾经在路过一个小村庄时,听到过一位老人教导着自己的孙子。

    那位老人说:这个世界上,唯有一种‘东西’是最重要的,它能令你违背原则,改变思想,甚至放弃生命。

    无惨那时对这样的话语嗤之以鼻,所以他冲进了那个村庄,杀光了那村子中的所有人。

    在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冷酷的神色蔓延着,然后紧紧包裹住了那里面的恶意。

    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东西’。

    长着利齿的巨大怪物被灼烫的业火击中,然后发出了刺耳的嚎叫声。

    那声音的穿透性极强,尖锐的宛如千根针同时刺入脑海。

    鬼王已经无法再生,之前被灶门炭治郎用日之呼吸砍出的伤口中溢出黑红色的血液,然后被正在外围肆虐的火焰舔舐成灰烬。

    炼狱杏寿郎的最后一击中还掺杂了他的血鬼术。

    因此,只要他本人不死,这冲天的业火就永不会熄灭。

    金发的青年轻巧的落在地面上,周身的火光服帖的缠绕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烧焦他的鬓发和衣领。

    红色的斑纹混合着凝固的血色从颈侧一路延伸,绕过耳后,最终盘踞在眼角,让那本就凌厉上挑的眼尾染上更添了一抹充斥了艳色的戾气。

    猎鬼人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在火光中惨叫的鬼王,然后才缓慢的垂下了眼帘。

    炼狱杏寿郎的目光逐渐移到了自己手中握着的日轮刀上。

    他想要抬起它。

    但那薄薄的雪刃却在下一秒,像是冰面上绽裂的缝隙一般,布满了斑驳的裂纹。

    ‘咔、咔’的声音清脆而微小,在鬼舞辻无惨的嚎叫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那把才在青年手中握了一个多月的日轮刀,因承受不了血鬼术和炎之呼吸所施加的双重力量。

    终于,碎裂了。

    “....炼狱、先生?”身后传来了属于红发少年的那不确定中饱含着担忧的声音,“您没事吧?”

    回过身,杏寿郎抬起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顿了顿身体,然后轻轻的勾起了唇角。

    “唔姆!完全没事哦!”

    耳边环绕着的依旧是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场的鬼杀队队员们闻言都放下了心。

    “总之,人没事就好。”双手合十的悲鸣屿行冥点了点头,开着通透视觉的他能够很直观的看到杏寿郎身体内的情况。

    “.....”站在岩柱身后的富冈义勇看了看金发青年手中那碎掉的日轮刀,然后又瞄了瞄他的神色,“炼狱,会修好的。”

    “哼。”瞥了一眼黑发的水柱,一直与他不对付的不死川实弥难得的没有出口呛声。

    “话说回来,无惨他到底怎么样了啊~”宇髄天元一边捂住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一边看向炼狱杏寿郎背后的那片火海,“嚯~炼狱你这把火烧得,估计最后连灰烬都不会剩下吧~”

    金发的猎鬼人闻言笑了笑:“说不准呢,毕竟是活了千年的鬼王。”

    “不,这就是最后了。”

    这时,一个虚弱中带着激动的女声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鬼杀队众人回过身去,便看到了愈史郎正搀扶着珠世朝着他们走来。

    这个终于恢复过来了的女性鬼物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语气笃定的说道。

    “鬼舞辻无惨不会再有未来了。”

    “药物中的毒终于发作了,就算他的力量再强大,在那位大人的毒素下,也绝对不会有活下来的机会。”

    随着珠世的话语,火海中鬼王的惨叫声也随之变弱。

    直到最后仅剩下些许‘噼噼啪啪’的灼烧声。

    众人沉默着。

    定定的看着那还在不知疲倦的吞噬着罪恶的火光。

    然后——

    “....我们、赢了.....?”

    “....应该是,赢了吧.....”

    “鬼舞辻无惨.....终于被、消灭了吗.....”

    “......”

    鬼杀队的队员们互相看去,眼神茫然中带着滚热的泪意,似乎是没有办法一下子接受他们终于胜利了的信息。

    这过程实在是太艰难了。

    从他们站在了这条路上的那刻起,就已经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了第二位。

    包括‘柱’,也包括那些努力奋战着的,或已经死去了的鬼杀队队员们。

    这些模样还很年轻的人们终于沸腾了起来。

    他们不分男女的拥抱在一起,泪水相互蹭在那紧紧挨着的面颊上,被涂抹的一塌糊涂。

    灰尘混合着血迹,和成了暗色的脏污,与他们的衣服相黏连,散发出腥臭与汗水的味道。

    但此时却早已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们欢呼着,雀跃着,呼喊着。

    似乎是要把自己积攒了那么多年的恐惧、愤怒、激动、悲伤,全部都吼出来一样。

    这样的情绪几乎是瞬间传遍了所有人。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柱’们,也忍不住鼻尖发酸。

    “看上去还真是个好结局呢,杏寿郎。”

    在金发青年的侧后方,粉发青肤的恶鬼不知在什么时候靠近了他。

    猗窝座蓝底金瞳的眼睛注视着他的血缘者,背对着火光,那总是冷漠异常的眼底似乎也被染上了柔和的浅光。

    “唔.....是啊。”杏寿郎转过身,看向粉发的鬼物,“接下来,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毕竟,鬼王死后,在这个世界上的鬼物,就只剩下愈史郎、珠世、猗窝座,还有....他自己了。

    ——‘鬼’这种生物不应该活着。

    杏寿郎一直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初衷。

    先不管愈史郎和珠世那边,因为他相信那两人总会有自己的决定。

    而对于猗窝座.....

    就在之前他主动的索取恶鬼血液的时候,那最初在森林里由猗窝座强制性刻在脑中的‘命令’便被解除了。

    身为猎鬼人,杏寿郎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作过恶的鬼物。

    但身为血缘者,他与他即是同罪。

    所以......

    粉发的恶鬼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金发的青年朝着他伸出了手。

    猗窝座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大脑宕机。

    他那从来都厌恶着鬼物的猎鬼人。

    他那从不肯用食/人的方式变强的血缘者。

    他的杏寿郎.....

    第一次,向着他递出了掌心。

    鬼物冰冷的胸膛中,那颗早已失去温度的心脏正在疯狂的跳动着。

    就像是垂死般挣扎一样,想要跃出喉咙。

    血缘的影响无比明显,因此杏寿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不受控制的沸腾着。

    他看着青肤的恶鬼,然后突然勾起了嘴角,属于鬼物的獠牙便不自觉的露了出来。

    杏寿郎不会让曾经做下孽业的猗窝座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