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裴清长却没有想到,调查到后来,那沈熙竟然曾经有提出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好在最终没有向皇上提出,也只是在朝廷里同几位大人说过这些话。

    裴清长现在想来,若是当年沈熙提出过这个想法,今日局面虽然不知会怎么样,但是自己却是第一个不能容他的。

    朝廷上不能让此类引起国家动荡的人存在。

    今日,皇帝想要提拔沈熙这种人上来,那自然是万般不能的。

    孙慕辰自然也不知道裴清长这点儿小心思,只是觉得,这丞相天生是来给自己抬杠的吧?他想要做什么,丞相是一百个不同意,一千个反对,岂不是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两人僵持不下,卫留也拿不出好主意,只能劝双方各退一步。

    反正他已经确定了要去凉州,把谁换过来,那都是一样的换。

    最后,裴清长问皇上,为何他非得一意孤行提拔沈熙上来,是否别有目的。

    别有目的……

    孙慕辰当然还是有的,他想要沈熙位自己效命,想要近水楼台。

    但是他的这个心思,裴清长却是误会了,以为皇帝想要提拔沈熙,是想通过沈熙,废除封王制度。

    若说误会,倒也不能完全是个误会,沈熙要真的能来,皇帝自然也会完成他的理想。

    可现在面对面被裴清长问了,孙慕辰到底还年轻,到底还心虚着,这便只能放弃对沈熙的执着。

    所谓各退一步,便是提拔了卢居风上来。

    对于这个人,裴清长没什么异议,同意了。

    皇帝心想,这人也是跟着沈熙的,关系似乎还不错,应该不差,也同意了。

    可若是孙慕辰知道卢居风曾经也能是做到丞相的人,或许他能更高兴一些。

    相互扯皮许久,终于在两个月后,尘埃落定。

    而卫留带着圣旨离开京城,去到凉州,这一走也走了一个多月,到了今天才到。

    听到是提拔卢居风去朝廷,沈熙的心情很是复杂。他替卢居风高兴,心里却又很难过。

    接了圣旨,择日起程。

    卫留是他们之前就见过的,没有什么可生分,将来卫留也要与自己共事,沈熙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

    当时他们就找卫留,说希望他能来给王爷办事,结果现在兜了一大圈,还是来给王爷办事。

    沈熙分别给他们俩办好了手续,这下,卢居风是真的要重回朝廷了。

    虽然这件事沈熙心里是有底的,可真当有这一天的时候,沈熙却有些不能淡定了。

    卢居风见状,笑话他,“子渊你这是什么表情。”

    换作平时,沈熙一定会回嘴,可现在,他却是一点心情都没有,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看到沈熙心情那么低落,卢居风知道其中的原因,便提议说,“既然我还没有去京城,那就我们三人,晚上一起吃个饭,喝喝酒吧!”

    难得卢居风有这种兴致,但原因,不管是谁也全都是知道的。

    他们三人同为王侑老师的学生,就算经历不同,可资质到底差不到哪里去。

    晚上说要与卢居风、卫留一起吃饭,王爷听说了也没什么,还特地让总管好好安排一下,不过他自己也就不出面了。

    入席坐定,该上的酒菜也已经上齐。家仆们都很精明,自然全都回避退开了。

    沈熙闻了闻酒杯,陈年花雕酒。

    他先举杯,可对着卢居风突然又说不出半句话来,最终憋出几个字来,“岁白,祝你一路顺风。”

    “好,多谢。”卢居风与他轻碰酒杯,一饮而尽。

    卫留也是如此,却只是抿了几口。

    渐渐开了话匣子,沈熙也不再憋着,他朝卢居风看去,满是委屈的语气问他,“岁白,你是不是之前就皇上会提拔你?”

    说完沈熙又后悔,这不是白问嘛?卢居风是一定要回朝廷的,用什么方式那还真是一样。

    卢居风只是笑笑,“具体这件事,还真是不知道。”

    卫留也开了口,“圣旨未到之前,我也不敢把这件事拿出来说,通风报信是更加没必要了吧?”

    话虽如此,可沈熙还是不懂,“既然如此,岁白,那你为何还要跟着王爷来,其实王爷助你离开兰台,你完全没有必要跟来吧?”

    如若想要报答,今后在朝廷上为王爷说一两句话,这就已经很算是报答了。

    卢居风举着酒杯却笑,“就是因为这份恩情,才要报答。”

    就像是卫留,为了报答当年庐陵王对卫家的保命之恩,他跟在越隽王的身边,一跟就是十几年。

    话说回来,这也是王侑的教导,哪怕你的资质不高,哪怕你不是天才,但是你绝对不可以忘记感恩,如果连这个都忘记了,就是比猪狗不如。

    不用等他再开口,沈熙心里已经明白了好几分,他闷闷地喝了一口酒,心里的情绪却是散不开。

    卢居风要走,他当然舍不得。

    倒也奇怪。他与卢居风之间总是这样,当年在学堂结识,不多年后,卢居风去了京城。之后沈熙因为他的关系也去了京城,又没几年,他辞官离开,卢居风调职入兰台。再到今日,卢居风与他在扶风郡相遇,不过才一年呢,卢居风又回朝廷去了。

    短短十几年,相聚,离别,倒是快成了家常便饭。

    但离别的伤感,沈熙却是无法随随便便就咽下去的。

    卢居风倒是放开了一些,他拍了拍沈熙的肩膀,“又说得好像我们以后都见不着似的。”

    “也是……”沈熙苦笑,“可你刚做了干爹,马上要与大宝分开了……”

    卢居风却笑,“大宝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倒是怕镇云改明儿又给他换一个干爹。”

    沈熙摇头,“魏提辖哪里是这种人。”

    “也是。”

    卫留知道魏镇云,却是没见过,便没有插话。

    诚然对他而言,做了那么多事,今天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喝酒,明天还有工作可做,就已经很好了。再多的闲事,他懒得问。

    不过沈熙与卢居风也不会就这么冷落了他,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他的身上。

    却也没有深问,只是询问了一下京城的局势,又关心了一下越隽王之后的生活。

    卫留便说越隽王虽然贬为庶民,不过自然还是皇族的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将他这种人往京城一丢,而是联系他的姐姐,将他接走了。往后他的生活到底怎么样,卫留不知道,若说完全不关心,那也不可能,也是有所联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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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离别

    现在的卫留,早已没有那么多想法。说野心,也全然不是完全没有,但至少是一定比不过卢居风,甚至也是比不过沈熙的。

    所以卫留对沈熙说,“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生活,往后与沈大人就是同僚,有些事情,怕是还要你提点我。”

    卫留可是他的前辈,沈熙哪里敢用提点两个字,却也只能点头应了。

    又说到京城。

    卫留自然是知道不少,“现在的京城,却也没有想象中那般腥风血雨,不过……”

    “也好不到哪儿去是吧?”沈熙喝了酒,说话也懒得再端着。

    “嗯。”卫留点头,“卢大人你去了朝廷,倒是要自己好好想想。现在朝廷基本分为三派,你可打算站队?”

    朝廷官员不少,明着面的结党营私不敢,但站队还是可以的,毕竟皇帝也不好直接说,你不准支持谁谁谁,就太不讲理了些。

    “喔?哪三派?”卢居风好笑地问。

    “皇帝派,丞相派,旁观派。”

    将三派分得这么细致,倒也并非朝廷里的官员们已经做得那么明显了,无非是卫留本来心思就相对缜密些,所以能推敲出来,也更敢这么说,反正他也不在朝廷里了。

    听到这话,卢居风倒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不知道,我不太习惯站队。”

    沈熙却在想,换作是自己,遇到这种境地又会怎么考虑?不过大概不太可能站队,而是自成一派吧!

    但卫留既然这么说了,那么说明现在京城朝廷里就是这个局面没跑了。

    沈熙好笑地问:“那旁观派里都有些谁呢?”

    “葛臻。”卫留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个答案倒是让沈熙和卢居风都有些惊讶,原本以为葛臻是一定会站在皇帝这一边,却没有想到……

    但想想也是,葛臻的官阶自然不如丞相,之前在巴蜀之地也没有展现多少自己的能力,但被皇帝这么一把抛弃了似乎也有点儿夸张,可饶是如此,葛臻就这么作壁上观,坐山观虎斗似乎也有些不太仗义。不过,就算他想仗义,只怕皇帝也不会听他的。

    卢居风奇怪道:“皇帝与丞相之间的关系,那么差?”

    “确切来说是没好过。”卫留说完也笑,“但凡皇上想要的,想做的,十有八九,丞相都是会反对的。”

    听此言,卢居风不由得看了沈熙一眼,如若这么想,皇帝当时一定是想要提拔沈熙上去的,可是最终只提拔了自己,必然是有丞相的因素在里面。

    不过就算让他给猜准了,却也没什么用。

    最终他是必然要回朝廷的,这就是了。

    当天晚上,三人喝了酒,话就说得多了起来。也不知是谁先开了口,提到了沈熙当年离开朝廷的事情,又问道了沈熙当年他到底对封王制度是怎么想的。

    沈熙没想那么多,想到了什么就说了。这件事到底没有落实,其实这辈子沈熙也没有最终付之行动,但是想法却已经日趋成熟。

    在离开朝廷之后的日子里,沈熙每天是在风露山庄中忙碌,但只要有空闲下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去想自己当年这个想法。

    这个想法,就像是一颗种子,早就埋在了心里,逐渐发芽,等到有朝一日,能够开枝散叶。

    事到如今,沈熙的谋划自然是越来越成熟,以前从来都没有意识到的漏洞,今日他也会想到万全之策去补漏。

    既然提到了,沈熙索性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不管是卢居风还是卫留提出来的询问,沈熙也有自己的想法,竟也能解释。

    可想法终究没有十全十美的,有些漏洞,他至今都没有想到决策,也只能如实来说。

    讨论到最后,卢居风笑了笑,“这个理想若是能够实现,便就好了。”

    卫留也有不少感慨,“便不会有巴蜀四王的事情了。”

    “唉。”沈熙叹气,他微红着脸,无奈道:“生不逢时。”

    不能实施,自然是可惜的。可实施了,却也未必就说一定是好的。

    但对他们三人而言,反倒是意见一致,自然是认为实施了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