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卫留就反应了过来。其实沈熙想告诉他的是,他们已经坐在同一条船上了,倘若他写了王爷的不好,只会害死王爷,而王爷一有事情,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外人不知道他私底下是受了皇帝和丞相的要求,需要将王爷一举一动都告知给皇帝。所以一旦他反过来写了王爷的不是,皇帝降罪下来,他也难逃干系。

    而外人只知道他是来为王爷做事的,如果要降罪,他一定深受牵连。皇帝又岂会为了他做了这么些事情,而欠他的人情呢?再去保他的命呢?

    直到现在,卫留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份立场有些尴尬。

    不是得罪王爷,就是得罪皇帝。

    现在唯独只有写扶风王的好,这样皇帝才会认为他在这里做的事情不是错的,就不会给他降罪,自己也才能保住这条小命。

    想到这里,卫留不由得苦笑起来,有些心酸。

    还以为自己被皇帝远派到扶风郡来,是给他一条生路,让他这个本来应该掉头的人,好好的、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却没有想到,看起来是活路,但他稍有不慎,就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还是沈熙提醒了他。

    差一点,他就想要任性一次,写一写扶风王的不好。不过好在之前都写的诚恳,皇帝拿捏不了王爷什么。

    可这回对弘农王,卫留反倒是真要好好考虑一番才行。

    皇上手里有一份扶风王的奏折,也有可能会有弘农王的两份、甚至三份奏折,皇帝不会只看他们的一面之词,而且现在他还在扶风郡,肯定会希望看到他的报告。

    至于皇上会不会信,卫留不知道。但是他还得写,还要写得有利于王爷这一边,否则他们不管是谁,都可能会玩完儿。

    哪怕沈熙没有让他这么做,可是他审时度势之下,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卫留服了……他真是服了沈熙了。

    他原本不想瞒的事情,被沈熙就这么率先摊开来说了。他原本以为会因此受到威胁,却没有想到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他以为自己是手拿主导权的,但事实上,他却是里面最被动的一个。

    生,只能依靠王爷。死,却是要被牵连着一起死的。他也还不想死呢!

    想明白了,卫留也无语了,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在这个冬日之下显得格格不入。他抬手擦了擦,转身回到了主营帐里。

    可营帐里只有萧凤儿一个人,正在喝茶。

    “嗯?沈大人呢?”卫留问道。

    萧凤儿转身看他,“在里面睡觉呢,找他有事?”

    卫留想了想,“没什么,想说一声谢谢。”

    “喔。”萧凤儿也没太当回事,“知道了,等他醒了我替你转达。”

    “多谢。”

    言罢,卫留又转身出去。他的手心也出了汗,现在他真实地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压力,现在他得做好了准备,等着与王爷接应。

    之前他一直将自己置身事外,以为自己在这里不过是个旁观者,是个记录者,将王爷的一举一动写下来,交给皇上,他就大功告成了,却不是这样。

    同在一条船上,就算他不想,可已经塞到自己手上的桨,不划也太说不过去了……

    卫留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找自己的战马了。

    而在营帐里的沈熙其实没有睡着。

    他小心地翻了个身,脑子里却在想,卫留能明白他的话吗?

    其实之前他和王爷就知道了卫留来这里的目的。看似是与卢居风交换,其实是给皇上安插一双眼睛,盯着王爷的眼睛。

    这次扶风王和弘农王的事情闹得不小,要是卫留在中间添油加醋地说了什么,只怕会对扶风王不利,对卫留自己也不利。要是卫留能明白,这样他们俩都能安安全全度过这一关。

    正这么想着,外面传来了卫留的声音。

    他说什么?

    谢谢?

    沈熙突然笑了起来。

    卫留不笨,他是懂的。

    这么一想,沈熙也心定了下来,他转了个身,睡着了。

    王爷带军队离开军营,去了商洛城的西面。而卫留带领将近千人兵马,在军营外候着,就等消息传来……

    沈熙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到萧凤儿正在看医术,上面的字沈熙都认得,合在一起就不一定了,他笑了笑,在萧凤儿的身边坐下。

    萧凤儿瞥了他一样,“你没有像我一样有禁令,不出去走走?”

    “不走了。”沈熙摇头,“怕牵动伤口?”

    “我看看?”萧凤儿伸手去撩沈熙的袍子。

    沈熙吓一跳,连忙往后躲。明知道他这么说不过是个借口,非得揭穿?

    他的伤口已经养得差不多好了,加上有萧凤儿的一日十二个时辰贴身照料,说不定最多只留下一点儿淡淡的疤痕,哪儿还会因为走路而牵动伤口的。

    沈熙苦笑,“萧大夫你别玩我了。”

    萧凤儿“咯咯”地笑,“这不是感觉到气氛有些紧张嘛?”

    沈熙摇头,伸手去拿茶杯喝了起来。

    萧凤儿却放下了书,“你就放心让卫大人一个人在外面接应?我看他面术不正,齐心叵测。”

    沈熙意外地看着萧凤儿,“你会看相?”

    “不会。”萧凤儿回答的坦然,“但我不信他。”

    大概是多少听了一些关于卫留的事情,沈熙却说,“别紧张,卫大人有能力处理这些事情。”

    萧凤儿抿了抿嘴唇,她看着沈熙半天,这才开口,“我就是不懂你们这些事情。皇宫也好,朝廷也好,就看着你们勾心斗角,觉得烦。”

    沈熙一愣,“谁勾心斗角了?”

    “王爷们。”萧凤儿垮下脸,“抱歉,之前我还笑话你,说你是逃避,搞了半天原来真是鸿门宴。”

    沈熙笑了起来,原来萧凤儿是在说这件事。

    “没关系。”沈熙说道,“你会这么说不奇怪,而且当时我觉得说得没错……现在我也觉得没错。”

    “但是你受伤了。”萧凤儿揉了揉脸,“而且我觉得王爷有点儿怪我。”

    “怪你什么?”沈熙奇怪不已。

    “其实也没怪,我怪我自己呢。”萧凤儿这么说道,“我明明不懂你们这些事,还自以为是地说自己的想法,觉得自己挺有道理的,现在想想都觉得脸红。”

    沈熙义正言辞地说道:“这跟你没关系,你别放在心上。”

    “你们的事情太复杂了……”也不知道萧凤儿有没有后把他的话听进去,只是一直在说,“我以后再也不插手说话了,不说了,不说了……”

    沈熙看着萧凤儿,也许是因为太过正直了吧……他不知该怎么安慰萧凤儿,也只是陪在她的身边,安安静静地喝茶。

    ( 王爷什么时候输过呢啧 )

    第145章 胜利

    沈熙记得清晨的时候,王爷就已经带兵离开了。

    现在几近黄昏,外面没有动静,卫留来报告说,也没有收到王爷的消息。

    一切安然无恙吗?

    沈熙心想,如果是王爷的话,一定没事的。

    当然,孙墨尧从来没有让沈熙失望过,这次也是一样。

    不过时间花得久了些,用了一整天。

    晚上夜幕都挂上了天头,远远才看到一列队伍举着火把朝他们而来,沈熙走出营帐站在栅栏旁边,看到的时候心中何其澎湃。

    都不用等小兵通报,他知道王爷打赢了。

    一旁的官兵们都举着长矛欢唿,沈熙拢袖一个人走到了军营口。

    卫留刚好下了马,正在活动筋骨。他一看到沈熙过来,连忙迎了上去,笑道:“紧张了一整天,结果没我什么事。”

    “没事才好。”沈熙笑了笑,顺手捏了一下卫留的肩膀,“今天有劳你了。”

    卫留也不管那么多,伸了一下肩膀和脖子,笑道:“沈兄你妙手回春,这下我突然不觉得累了。”

    沈熙哈哈一笑,心情也好了许多。可接着一抬头,就看到孙墨尧已经骑着马走近,他眼力一向不错,沈熙心想,刚才那一幕该是被看到了?

    跟在王爷身后的却是弘农王,他看起来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尽管衣装还算得体,可脸上的惊恐却是表露明显的。

    “王爷。”

    沈熙与卫留一同拱手,迎接王爷归来。

    军营里其他小兵们就没那么平静了,王爷从来都是打胜仗的,这不奇怪。可是这回却是明打明在邀战之下,打赢了这场仗,那就不一样了。双方都是百分百的准备,想要赢,那便一定是超过百分百的能力。

    孙墨尧依然浅笑着对卫留交代说,“带弘农王下去,好生伺候。”

    “是。”卫留走到弘农王的身边,请他下马。

    这点儿道理弘农王倒也是懂的,他踉踉跄跄地下了马,走进军营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一跤,抬头看到周围的官兵们对他虎视眈眈,让他一下子很是心慌,低着头连忙朝里面走,还差点撞到了栅栏。

    沈熙扶王爷下马,恭维的话自然不会少,他知道王爷不一定想听,但周围的要听,就是了。

    一番话说得周围的官兵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笑容更是溢满出来,士气自然涨了不少。

    孙墨尧抬手,嚷声说道:“今日众将士立功有方,如今请到了弘农王,大家今日不必恪守军规!沈熙,你去粮仓把带来酒分给大家,今日大家皆可不醉不归!”

    周围一片欢唿。

    但是孙墨尧还是笑眯眯地对几位副将说,“但是守夜的职责,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副将笑哈哈地作揖,“末将听命!”

    等沈熙把酒给分完,回到主营帐的时候,孙墨尧已经换下了戎装,而营帐中只有他们两人。

    沈熙走上前去抱了一下孙墨尧,笑问:“出去跟将士们喝酒吗?”

    “那些酒回王府就能喝了。”孙墨尧转过身来,直接把已经松手抽身而去的沈熙给搂到了怀里不松开,“沈熙,今晚就留我这儿吧。”

    沈熙抬头看着王爷,突然觉得刚才王爷同意将士们喝酒,好像是让他们晚上不要来打扰自己,是个阴谋。他笑道:“你姐还在呢。”

    “是啊!”孙墨尧笑道,“所以你可千万别叫出声……”

    “你……”还未等沈熙说话,孙墨尧已经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