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呵呵笑了两声,却道:“我在朝中并不讨喜,即便想要套近乎,也会去找岁白,不会来找我,所以别说什么女人,就是送黄金的都没有。”

    其实这话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提了沈熙会有些不高兴罢了。

    孙墨尧看着他,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情,立马说:“什么讨喜不讨喜的,什么人生来就能讨喜?还不是世俗自己强加上来的东西?若真要说,你岂能不讨喜?你只是不讨那些世俗之人的喜欢罢了。可我喜欢你,你就讨喜,我是王爷,你一下子讨了王爷的喜欢,还不厉害?”

    沈熙细细嚼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顿时觉得这小王爷真是不得了,一说他被王爷喜欢就是讨喜,二说自己不是世俗之人,能被超脱世俗的人喜欢,那他也是了不起。

    “王爷你呀……”沈熙笑了起来,“你都这么说了,我又岂能还说自己不讨人喜?”

    孙墨尧凑上来吻了吻他的鼻尖,“你比谁都讨喜。”

    沈熙没躲开,两人吻了好一会儿,沈熙才想到了正题,他指了指魏镇云的信,又问:“信上还说什么了吗?”

    话题又被扯了回来,孙墨尧这才想到,魏镇云最后还提了一件事。便是怀疑此前他们在西曙国征讨的时候,后继补给不足,似乎有人在其中克扣了粮草。

    若真有此事,便是死罪。

    战事前线,哪怕是一车的补给都犹如雪中送炭。但倘若耽误了补给,那便不止是一两条性命的事情。

    沈熙看到魏镇云的怀疑,神色跟着凝重了起来。

    “这……此乃大罪。”沈熙轻声说道,“他有没有证据?”

    果然看到孙墨尧摇了摇头,“肯定是没有证据,要是有,他不会拖到今天才来怀疑。自然是因为看到朝廷里如今腐败无能,所以这才怀疑起来的。”

    沈熙想了想,“可当初他在前线,补给是否被耽误,他最有发言权。”

    孙墨尧点头,“但不只是他,居风当时也在前线,他会不曾怀疑?”

    沈熙朝王爷看了好几眼,“就算岁白怀疑,但是他不是魏将军,他不会说的。”

    “你这么说,怎么突然觉得好似在说居风已经同流合污了呢?”孙墨尧瘪了瘪嘴。

    “不是。”沈熙摇头,“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岁白不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不可能不怀疑,可是既然没有证据,他便不会把精力放在这个上面。”

    孙墨尧“嗯”了一声,也渐渐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知道沈熙也是如此。

    而魏镇云写信来给他,自然就是想要听听他的意见,要是有了王爷的支持,魏镇云大概会立马投身去调查这件事,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思索了一下,孙墨尧要是叹着气说:“罢了,这件事要调查却未必能顺遂,万一没有确凿证据,反过来被人将一军,不说镇云会怎么样,恐怕还要连累他们魏家,就算镇云无所谓他在朝廷的仕途,但还是需要小心周遭的人啊……”

    孙墨尧说罢,便起身打算去给魏镇云回信,却被沈熙一把拉住了。

    沈熙说道:“王爷,莫急。”

    “嗯?”孙墨尧奇怪,“这是怎了?”看着沈熙的脸,孙墨尧弯腰亲了亲他的嘴角,“想要这个?”

    沈熙被他说的一愣,立马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是说这个了……”

    孙墨尧乖乖地坐了回来,“你接着说。”

    沈熙瞪了他一眼,“王爷,回信给魏将军切莫直接拒绝他的提议,倒不如让他拖一拖,先姑且让他稍安勿躁,看看形势再说。”

    “喔?这么说,魏镇云就一定会听吗?”孙墨尧奇怪道。

    沈熙笑道:“会,魏将军什么时候不听王爷的话了?总之不要立即否定他的怀疑,但也不要承认他的想法。”

    “然后呢?”孙墨尧知道他一定有想法。

    “然后给岁白写一封信。”沈熙这么说道。

    孙墨尧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件事卢居风不会不知道,但就算知道也不会阻止,因为他还没有重视。如果放任魏镇云一个人在京城调查这件事,难保不准会闹成什么样子,所以必须让卢居风重视起这个问题起来。

    “我知道了。”孙墨尧点点头,“接下来交给我吧。”

    两封信很快写完,沈熙又过目了一遍,小王爷笔力如今依然了得,还多了一份老成,不知道跟谁学的。

    信,送去京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就猜不准了。但是有卢居风在京城,孙墨尧便要沈熙不用为他担心那么多,一定不会有事的。

    眼下的南舜国风调雨顺,凉州边境没了西曙国的威胁,又暂且与北黎国相安无事,大有一股天下太平的局面,孙墨尧虽然没有减少去兵营的次数,却也没有待很长时间,特别是大宝离开了之后,他还挺想念当初带着大宝去兵营的日子。

    而京城那儿也依然平静无事,似乎此前魏镇云这件事只不过是发泄一番,把心中不爽的心情给发泄光了,没有情绪了,也就不再提了。

    他们没有等到关于魏镇云的消息,却是皇上昭告天下,皇后诞下小皇子,立为太子。

    得知这个消息,沈熙点点头,“皇上动作挺快,记得要写贺词、送贺礼过去。”

    孙墨尧抱着双臂笑了笑,“啧啧啧,动作挺快啊,这西曙国还未太平,太子都已经生好了,算算时间,皇后在怀这胎的时候……”

    沈熙连忙打断他的话,“说什么呢,皇后怀上孩子不也挺正常!难道你想说皇上有隐疾吗?”

    孙墨尧哈哈大笑,“你说的对。”

    皇后诞下皇子,立即被立为太子,彻底巩固了自己的位置。不过听闻当今皇上后宫还真就没几个人,除了皇后,只有两位淑仪。

    这么一来,孙墨尧忽然觉得,他这个皇兄,当太子的时候似乎没什么能耐,可坐上了皇帝之后,却与从前截然不同了?想当初对付其他几位王爷的时候,再到后来的西征西曙国,全都是雷厉风行,完全不领会朝臣甚至丞相的意思,他竟然是如此强硬的人?

    孙墨尧勐然开始对当今皇帝改变了看法,他发现在不知不觉之中,皇帝已经变成了与以前截然不同的人,这让他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这件事他不打算告诉沈熙,虽然他知道沈熙可能自己都能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他如果还要说的话,岂不是涨皇帝气势?灭自己威风?

    在这一点上,孙墨尧可是很小气的。

    然而沈熙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察觉呢?他也只是不说罢了!

    比起皇宫里皇上这些事情,他们反而更担心魏镇云。

    魏镇云血气方刚,虽然不至于意气用事一股脑地什么都去做,但王爷在收到他的信之后,还是很难放下这颗心。以前魏镇云跟着自己,有他这个王爷在上面压着,魏镇云不至于做出什么来,可现在他去了京城,一切可就难说了。

    “有岁白呢,你还在为他操心啊?”沈熙早就察觉了孙墨尧的心事,想他就连去山谷看骜风,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现在除了这件事,还能有什么?

    孙墨尧伸手抱着沈熙,“我也知道,可镇云终究……让我没法放心。到底……如果后来不是魏镇云坚定坚决地站在我这边,我……很难说能做成这个王爷。”

    沈熙看着他,在自己离开朝廷来这里办了风露山庄之后,几乎就再也没有打听过朝廷里的事情,至于孙墨尧以前还没有做成王爷的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也只知道个被太子欺负这件。

    “我知道你把魏将军看的很重,可是你不能不信岁白。”沈熙这么说道,“还有,不准吃醋。”

    听到这话,孙墨尧哈哈地笑了起来,“我还没醋呢,你哪儿能先说出来。”

    沈熙听了也笑,“这有什么不行的。”

    “行。”孙墨尧满眼笑意,“你说的都行。”

    ( 新年啦!大家快乐!!)

    第213章 落马

    担忧归担忧,孙墨尧心里却是相信卢居风的,而且,沈熙也信他。

    可结果没过多久,京城就传来消息说,此前大军征讨西曙国时,朝中有官员玩忽职守,滥用职权,特别是在给前线补给的时候,竟然有人渎职,耽误了大军补给。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真的在调查,而且不是魏镇云无的放矢,看起来是有确凿证据的。

    沈熙忙忙写信给卢居风,却没想到率先收到了卢居风的信件。

    这信中将过去他与魏镇云调查到的事情细细说来,又说到了他们自己的打算,以及皇帝的意思。将这些事情消化了一遍,沈熙这才明白现在为何会有如此局面。

    可孙墨尧却十分不理解,他倒是担忧魏镇云因为这件事而会得罪一大帮朝臣,尽管明知调查这件事会是一桩好事,却还是有些气得跳脚。接下来魏镇云会因为这件事遇到什么?王爷不知道,他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去京城啊?!

    于是沈熙看完信,立马去见了孙墨尧。

    眼见孙墨尧站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脸上当然满是不爽,看样子是听说了京城的消息,所以才会如此反应。

    没有想那么多,沈熙走上前去,轻轻地抱着孙墨尧的腰,“怎么?气了?”

    孙墨尧看到他,再有气都要消去一半,伸手搂着沈熙,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气……还好……”

    “别说还好,我倒是不信。”沈熙在他的怀里笑了起来。

    反正瞒不了沈熙,孙墨尧索性摊开来说,那语气中自然很是不满,“那居风是什么意思?!”

    沈熙抬头看他,“怎么?你觉得这是居风的错?”

    “你不是说他会拦着魏镇云吗?”孙墨尧皱眉道。

    沈熙笑了起来,“我是说,岁白能保护魏将军不让他冲动之下做出一些不妥的事情来,现在要我看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妥啊。”

    孙墨尧看着怀里的人,“啊?居风还说了什么吗?”

    “唔,同王爷你知道的差不多。但是,我看岁白的意思,还有这件事其实是得到皇上支持的。”沈熙这么说道。

    孙墨尧转了转眼珠,“可这……不是魏镇云发觉的吗?”

    沈熙笑了两声,“那可是皇上啊!稍微一问,就能知道魏将军的想法了,而且我觉得,之前补给军粮这件事,我怀疑皇上是知道一些的。”

    孙墨尧脸上更是露出惊奇的神色,“他知道?”

    沈熙点头,“但是他不敢自己明目张胆的查,担心一下子得罪的朝臣太多,他现在只能把这件事悄悄交给下面的人来做。而朝廷中大多数人都是丞相派,皇帝能相信的人并不多,所以现在魏将军怀疑了,岁白开始查了,他当然会把这件事交给岁白来做。”

    孙墨尧想了想,“可查了这件事,他就不怕继续得罪朝臣啊?”

    沈熙却说:“那如果这件事不用一下子得罪太多人,只要让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承担,那你还担心吗?”

    “你说是 !”孙墨尧睁圆了眼睛,压低声音道:“丞相?”

    沈熙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想,皇上现在会查,就是因为可以找一个人来承担这件事,而且又是他特别想要对付的人。所以之前要得罪人,不查,现在可以有人可以承担,就查了。”

    孙墨尧闷声不吭。

    沈熙接着道,“而且这次……我想,大概是连丞相都已经管不住了,那御史大夫也怕早已同流合污,皇上现在一定要找一个人把这些事情全部承担下来,才会同意调查。”

    孙墨尧显得有些严肃,“现在的朝廷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沈熙虽然不想让孙墨尧担忧,但还是诚恳地说道:“怕是如此了……但王爷你不用担心,有岁白呢!”

    孙墨尧扑哧一声笑起来,“你是有多信任居风?句句都不离他?就算我知道居风的能耐,却也不敢如此信他能一个人力挽狂澜。”

    沈熙连忙说,“他当然不是一个人力挽狂澜,岁白还有魏将军,还有皇帝呢。”

    有皇帝……这下自然是不一样了,这简直是最强有力的后盾了。当然,作为皇帝的朝臣,就是为了在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站在他的前面,来解决这些事情。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没有理由不信啊!”孙墨尧笑了起来,“居风的信呢?”

    “我去拿。”沈熙笑着挣开他的怀抱。

    看完了卢居风的信,可孙墨尧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只要他露出这种神情来,沈熙定然还会继续安慰他,告诉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如此麻烦,不如还是安安心心地待在凉州等消息就是了。

    果然没过多久,这件事有了着落。

    在西征的时候,丞相少史与主兵曹勾结,克扣了将近三成的军粮,还动了手脚,用发霉变质的粮食换作军粮,送去前线,还说是旅途过长,难免变质,来推脱责任。

    其中还牵扯到廷尉和光禄勋两局,牵连官员有十几人。而且,只怕越查下去越有滚雪球之势,能独善其身的怕是都没有几个。

    皇帝一看这个局面,怒其不争的同时也多一分无奈,这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