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沈逸道:“别出去了,待会儿剪脐带叫你。”

    这是傅旻早些日子就自己要求的。

    “行。”傅旻握了握无助的陆望安的手,“我去换衣裳,不走。”

    换完衣服,傅旻便坐到了陆望安床头,握着他手,看着他麻药渐渐起劲儿。

    屋内很静,刀割皮肉似乎都有了好大声音,傅旻看着静静睡着的陆望安,手心里的汗不住地出。

    滴答滴答,滴漏的声音也被无限放大,傅旻一声一声数着,却始终记不得数到了第多少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响起,像道光,将浓雾笼罩一样的产房都照亮了。

    傅旻抓着陆望安的手,听愣了。

    “老傅,咱们星星出来了,”沈逸托着孩子递过去,“大……小胖小子。”

    “来了来了,”傅旻拿酒擦了手,接过沈逸徒弟递过来的剪子,剪了三回才剪断了脐带。

    幸而大家都忙着,没有人有心思笑他。

    另有徒弟拿巾帕擦净了星星,称了称,包起来递到傅旻怀里,报着时辰与体重:“子时一刻,五斤二两七钱。”

    傅旻抱着孩子杵在当场,抱着炸弹一样小心翼翼,二愣子一样,沈逸嫌这个傻大个碍事,赶人:“边儿玩去,挡光了。”

    “哦,”傅旻知道自己是影响缝合了,绕个圈,准备再到陆望安那头去。

    路过槅窗,他稍住了住脚。

    记今夜归时,他曾仰头,见阒暗天幕,星斗漫天。

    而当今此下,子时一刻,娇儿在怀,爱人无恙。

    这红尘俗世,当真再无任何,能比此间更好。

    ——正文完结———

    第93章 初为人父(1)

    术后大约一个多时辰,陆望安悠悠转醒。

    他此时尚迷糊着,只觉得腹部紧紧的、传来尖锐的痛,再想前头,进了专供自己娩子的产房时,他记得满室灯火通明、亮得堪比白昼,在暖黄灯火里面,他看见师哥抱着自己,脸色廖白,大约比腹痛整一日的自己脸色还白三分。

    还记得,从屋内离开时候,厚重的棉被包裹,仍拦不住剧痛带来的通体生寒,他记得自己看见师哥额际豆大的汗珠,想抬手帮他擦去,但双手却被紧紧裹着,再外面还箍着师哥无比有力、似乎可以让自己依靠一辈子的臂膀。

    再然后麻沸散的味道驱散了自己所有的神智,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残存时记住的,好似是师哥紧紧攥着自己,不断出汗的手。

    这样冷的天,师哥怎出了这样多的汗这一息思虑生,下一刻药劲起,便无了灵智。

    再醒来,腹部已然平坦,疼痛虽还剧烈,但似乎又比彼时宫缩轻了许多。

    只是陆望安看着这一室候着他的人:沈逸、薛诚、小福子一人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床边,君老在更远些的地方,闭目养神眼神逡巡半天,都没看见傅旻。

    兄长坐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正小声同薛诚讲着什么,二人脸上俱是带着像是幸灾乐祸的笑。

    忍住了“傅旻何在”的发问,他沙哑开口,第一句便成了:“兄长,伴伴,在笑什么?”

    现下正是大半夜呢,大家为了守着他,一个二个都也没去歇息。

    本来这边产房收拾好之后,大家便就沐浴更衣消毒先来了这边,只是见陆望安情况平稳了许多,那些等不住的,诸如兴王妃、诸如太后、诸如硬熬着的宋氏与傅愔,便就去了隔壁看小星星,也有人实在是不想离开,但是因为家里臭小子哭声太大,也不得已跟去了隔壁,比如傅旻。

    现下等着的这些人,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也开始小声交谈着提神,这便是陆望安一醒来便看见薛诚、沈逸谈天的原因。

    如今听到陆望安出了声,薛诚先从杌子上起了身,端着一直从旁边温着的药过来了,“陛下醒了?先快些将药喝了,止疼的。”

    方才见人睡着还不觉如何,薛诚现在看见人苍白脸色,便不由得心疼起来,这到底是破了腹、取了好大个孩子出来,还不晓得要多疼呢?

    这割是割在陛下的身上,却实打实疼在了他老骨头的心上。

    “又喝药?”陆望安本想拒绝,但说着话腹部伤口又疼,后半句便软下来了口气,“当真能止疼?”

    “当真能,”薛诚道,“陛下便是不信奴婢,也得信开方子的沈公子。早先生产结束,陛下身上未曾假手于人,全是左相一点点自己拾掇的,还给绑了好厚的叫什么带,听闻绑了也能止疼。现下还受得住吗?”

    “这样吗?”陆望安稍侧了侧身子,这样的动作已经疼得皱眉,也没接过来药碗,凑近去一口就闷了。

    薛诚连忙将净盂和清水递过去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