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宫阶和雨幕对视着。

    巡逻的侍卫在远处,婢女退回了殿内,寝宫前只有他们两人。

    林鸿冲燕云潇伸出一只手,离开油纸伞的遮挡,手上立刻沾满雨珠。

    燕云潇垂眸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林鸿嘴边的笑容更深了,将人拉入青色油纸伞下方,轻声道:“想你了,想见你,所以来接你。”

    燕云潇奇道:“你也太黏糊了,午后刚在御花园散了步,距现在不过两个时辰,有什么可想的。”

    林鸿站在马车前挡住风雨,掀起车帘,趁燕云潇上车时,迅速凑上去,亲了亲露出来的那一截雪白脖颈。

    燕云潇警告地盯着他,提醒道:“九月十五。”

    林鸿紧跟着上了马车,掏出手帕,为他擦着手背上的雨滴:“两个时辰还不久吗?换做平常,倒不是不能用力忍忍,可现在下雨了。”

    燕云潇道:“那又如何。”

    “下雨了,就该与你一同呆在家中。”林鸿温柔地望着他,“伺候你吃热腾腾的糕点,伺候你喝热饮,伺候你上床歇息。”

    燕云潇轻笑着晃了晃脑袋:“酸。”

    林鸿一笑不语,拉过他的手,拢在掌心。燕云潇看了他一眼,没有挣脱。

    两人没再说话。只剩车外的雨声,马蹄溅起水花声,车轮碾过水洼声。

    马车停在庭院门口。

    林鸿率先下车挡在风口,撩起车帘,举着油纸伞。燕云潇跨下马车,立刻被遮得严严实实,一丝风、一滴雨也没有落在他身上。

    院中移植来的石榴树已结出青色的小果,挂在梢头,像一个个小巧的灯笼,可爱又喜庆。

    “等十月份就成熟了,酿石榴酒给你喝。”林鸿道。

    燕云潇道:“嗯。”

    茶室布置得十分温馨。地上铺着雅致的藤席,居中摆着一张鸡翅木小案几,两个绣墩圆凳。火炉上热气袅袅。

    林鸿将滚水注入茶壶,倒出两杯热茶,递给燕云潇一杯:“新茶初沸,正好佐雨赏荷。”

    从茶室的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后院的一池荷花。

    燕云潇端着茶盏,立在窗前。只见盛夏的荷花亭亭玉立,深绿的荷叶殷勤地簇拥着深粉的荷花。雨水将粉色氤氲得朦胧了,似有一层淡淡的粉雾从荷池中升起。

    雨水打在荷叶上,大珠小珠落玉盘,发出叮咚噼啪的响声,雨珠欢快地在荷叶上滚动。

    腰间环了两条手臂,宽阔的胸膛从背后贴了上来。燕云潇没有回头去看,只捧着茶盏慢慢喝着滚烫的茶水。

    肩头一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怎么这么香。”

    “在云雾缭绕的山顶,悬崖边,生着一种云雾香茶。”燕云潇道,“此茶香气十足,用此茶茶汤制成的线香,燃之幽香怡人,高远清旷。”

    “我知道,你爱用此熏香,但我说的不是这个。”林鸿的呼吸顺着他的脖颈往上,滚烫的嘴唇落在他耳根处,“我说的是你的香味,你的身体很香。”

    灼热的呼吸顺着耳骨蔓延,燕云潇皱起眉,不舒服地动了动。

    此人又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仗着大雨倾盆,他回不了宫,就开始重蹈覆辙?

    呵……

    燕云潇不动声色地推开他,转过身来,一字一句道:“十月十五。”随即目光淡淡地从林鸿身下扫过,慢条斯理地说:“给朕忍着。”

    可在这种事情上,话语起到的作用是相反的。

    林鸿苦笑:“这怎么忍?”

    燕云潇退后一步,双手环胸,笑得又坏又痞:“忍不了么?来下棋吧,下赢我,我就让你抱。”

    林鸿:“……”

    两人平日里没少对弈过,基本是一胜一负,棋力相当。

    可他现在这样的状态……

    更别说皇帝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扰乱他,阻止他。

    还未开始,他已输定了。

    就像他与皇帝的感情,尚未角逐,他已满盘皆输。

    燕云潇挑起眉毛:“不敢么?”

    林鸿从来无法拒绝他的任何提议。

    窗外雨声漫漫,两人对坐弈棋。

    大雨弱化了耳力,嗅觉便变得异常灵敏。若有若无的香味从对面飘来,林鸿压根无法集中精力,不过三四十手棋,他便占了下风。

    他勉强忍住身体的悸动,打叠起精神,专注于棋盘,堪堪掰回了劣势,却又听燕云潇调笑道:“你怎么不看我?是不敢,还是我不好看了?”

    林鸿:“……”

    所有的努力一瞬间就崩塌了。

    林鸿说:“……宝贝,你不能这样。”

    燕云潇疑惑道:“我怎么了?我作弊了吗?”

    说着,他执起一枚黑子,缓缓落下,嘴边勾起一个得胜的笑容。

    这一子落下去,白子的劣势已无限大。

    可林鸿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棋盘,他只看到那执黑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黑得发青的墨玉棋子,被夹在白得透光的手指间,简直黑白分明。

    他咽了咽口水。

    此局终,林鸿输了五子。过去他与皇帝弈棋,输赢最多是一子,大多数时候是半子,何曾有过五子的输赢。

    燕云潇笑吟吟地道:“相爷这是不行啊。”

    林鸿捡棋子的手一抖,洒落一地棋子,刚燃起的斗志立刻转移到了身体上。

    皇帝一脸纯良笑意,却说着这样一语双关的话,让他怎能不起反应?

    心神不定,第二局刚开局,林鸿便落了下风。

    燕云潇抓着一把棋子把玩,不时说话撩一撩林鸿。

    “哟,相爷忍心吃我……的子儿吗?”

    “真下这里?相爷想清楚,输了,可就抱不到我了。”

    “相爷是不想抱?所以下这么烂的棋,嗯?”

    “这都下不赢,相爷真是不太行啊。”

    子时已过,林鸿三局全输。

    炽热的火一点也没熄灭,甚至比一开始更为汹涌。

    他伸手去拉皇帝的手,却被轻巧地躲过。

    折扇按住了他的手。

    “不行的哟。”

    燕云潇笑得狡猾又得意:“你没有赢,不可以抱。忍着吧。”

    林鸿明白了,皇帝是在惩罚他。他何其聪明,一下子明白了始末,立刻认错:“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唔。”燕云潇眨了眨眼,“哪里错了?你怎么会错?”

    林鸿诚恳地说:“我不该未经允许亲吻你,更不该三番五次再犯。”

    燕云潇端盏喝了口热茶,慢吞吞地一笑:“原来你也是心知肚明的嘛。”

    林鸿软声恳求:“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原谅?”燕云潇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要是道歉就能被原谅,那还要刑部做什么,要大理寺做什么,要京兆尹做什么?”

    林鸿哑然。

    随即瞪大了眼睛——

    燕云潇背对着他站着,解开了腰带。

    脱掉了披风。

    脱掉了外袍。

    脱掉了中衣。

    只剩一件单薄纯白的里衣。

    林鸿的喉咙上下动了动,咽了咽口水。

    然后,燕云潇将手伸进里衣中,解下肚兜,精准地一扔——

    肚兜砸在了林鸿的脸上。

    淡淡的香味涌入鼻腔,不是熏香,是皇帝身体的香味。

    林鸿一瞬间全身发硬,血液汇集至头顶。

    皇帝懒懒的声音传来:“喏,跪着吧,忍着,不许碰。”

    “朕要去睡觉了。”

    他说着便捡起地上的衣服,悠悠然地往卧房踱步而去。

    林鸿颤抖着拿下覆在脸上的肚兜,双目充血,盯着皇帝离开的背影,手掌紧紧攥着肚兜。

    卧房与茶室仅一门之隔,隔壁先是传来窸窣声,而后声音消失不见。

    雨声那么大,可林鸿偏偏能分辨出皇帝细微的呼吸声。

    每一次呼吸,对他都是煎熬。

    饮鸩止渴。

    可皇帝说了,让他不许碰。

    林鸿简直恨起自己超群的耳目来。

    还有肚兜——茶室明明燃着檀香,可肚兜上的淡淡香味却无孔不入,执着地钻入他的鼻腔。